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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来得毫无征兆。
幽州城外十里,一行人勒马于山下。
李从嘉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细碎的雪花从看不见的高处飘落,一片,两片,落在他的眉梢,落在萧绰的顶,落在战马疲惫的鬃毛上。
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蚕在吃桑叶。
大辽的冬天,漫长而寒冷。
这是南人永远无法习惯的冷。
那种冷不是江南冬天湿漉漉的阴冷,而是一种干燥的锋利。
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睫毛上结着霜,手指僵得握不住缰绳。山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
满地披上了一层银白,薄薄的,盖住了黄土和枯草,也盖住了马蹄留下的痕迹。
莴彦策马靠近李从嘉,压低声音“主上,后面有人跟着。人数不多,藏得隐蔽。从出城就跟上了,一直吊在二里外,不近不远。”
林益冷笑一声,手按上了刀柄“真是不要命了,还敢悄悄跟着暗卫的人。咱们在这解决了他们?”
李从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蜿蜒的山道,暮色中看不清远处,可他知道,那里有几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耶律纯的人,萧思温的人,或者韩家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不能把尾巴带到藏身的地方。
“走。”
他一夹马腹,战马转入一条岔道,朝着一处山坳拐了进去。
山坳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通向里面。
积雪比外面厚些,马蹄踩上去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从嘉勒住马,翻身下来,将缰绳系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
莴彦和林益也下了马,动作麻利地从行囊里扯出一块粗布,塞住了萧绰和如柳的嘴。
萧绰没有挣扎。
她只是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李从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如柳却吓坏了,呜呜地叫,眼泪哗哗地流,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林益瞪了她一眼,她立刻不敢出声了,只敢小声抽泣。
三人牵着马,躲进了山坳深处的一块巨岩后面。
岩石很大,足有一丈多高,刚好挡住外面的视线。李从嘉蹲在岩石后面,从石缝里往外看,手指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雪越下越大了。
不久……山坳入口处传来马蹄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一队辽骑出现在视野中,七个人,轻装简行,没有打旗,只着皮袍,腰间挎着刀,背上挂着弓。
为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精悍,一双鹰目在山坳里扫来扫去。他们勒住马,看着路边那三匹拴在树上的战马。
“人呢?”为那人皱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疑惑。
“队长,马蹄印到这里就断了,他们是不是进了山坳?”
“进山坳?这里是死路,进去就出不来了。他们能飞?”
几人翻身下马,拔出刀,小心翼翼地往山坳深处摸去。
雪地上脚印清晰,一直延伸到那块巨岩后面。为那人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从两侧包抄。
李从嘉在岩石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竖起三根手指,莴彦和林益会意,各自散开。三支箭同时搭上弦,弓弦绷紧,出细微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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