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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卧房的门口正等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当见到李澜生,这妇人立刻上前,双手合十行礼。
“李先生。”她和蔼一笑。
李澜生一侧身,为谢三浪介绍道:“这是素香嫲嫲,从今天开始,由她负责少爷的饮食起居。”
说完,李澜生推开了卧房的门。
谢三浪脚步微顿,他学着莱邦人的模样,礼貌又客气地合十双手,给这老妇人回了礼,并称呼道:“素香嫲嫲。”
老妇人笑了一下,点点头,毕恭毕敬地退到了一边。
这是一间正对着山坳浅湖的卧房。
房间内,靠墙的位置处摆着一张铜架床。床头镂着卷草纹,白色的蚊帐从高高的横杆上垂下。卧榻之中铺着一层细麻布床单,荞麦皮枕头码得整整齐齐,其间还隐有一股淡淡的草香,不知从何处漫来。
眼下,正对着铜架床的木窗大开,来自浅湖的风恰好将蚊帐吹得轻轻翻飞,属于山林与溪流的味道瞬间落在了谢三浪的鼻息中。他精神一松,轻轻地呼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吴蓬便带着五个精瘦的“捧勐”戍卫来到了这间卧房外。
“明日开始,会有专门的莱语师傅为少爷讲授课程。待等少爷能将莱语运用自如后,我会带领少爷熟悉衎家的内部事务。”李澜生一顿,继续道,“但是,在那之前,少爷不能迈出此地一步。”
“什么?”谢三浪额角一跳——倘若他不能迈出此地一步,那又该如何在七天之内将李澜生私宅云湖庄园的位置告知胡灵,并换取谢海儿的消息呢?
但李澜生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容任何人置喙,他吩咐完毕后起身就走。而方才被吴蓬调来此地的“捧勐”则一拥而上,将那条本就狭窄的廊厅挡了个严严实实。
“少爷早些休息,昨夜让您担惊受怕了。”待等李澜生背过身去,吴蓬咧开嘴,冲谢三浪笑出了一口歪七扭八的烂牙。
他挑了挑眉,扬手一挥,命人关上了房门。
“李先生,”待等离开廊厅,始终紧随李澜生左右的吴丛低声问道,“难不成要把人一直囚在云湖吗?”
李澜生没说话,他本欲抬步上楼,但不料身子却猛地一晃,因而不得已一手扶住楼梯的栏杆,脸上仅剩的一丝血色也在此时褪了个干干净净。
吴丛一愣,下意识叫道:“李先生……”
“坤疤怎么样了?”李澜生却在这时打断了他。
吴丛赶忙回答:“疤哥一切都好,大小姐说,子弹只伤到了皮肉,没有影响到骨骼。但短时间内,疤哥的右手大抵是没有办法开枪了。”
“玛苔有没有因此事而埋怨我?”李澜生接着问道。
吴丛听到这话,神色短暂一僵。
一旁的吴蓬抓紧时间应了声:“大小姐怎么会埋怨李先生您呢?就算是疤哥断了一条腿,大小姐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李澜生沉着脸扫了吴蓬一眼,吴蓬当即一凝,迅速闭上嘴,噤了声,没敢继续胡说八道。
好在李澜生也并未追问,他像是终于攒出了上楼的力气般撑着栏杆直了直身,同时吩咐道:“今日天黑之前,让坤疤来见我。”
“是。”吴蓬与吴丛齐声回答。
昨夜衎齐峰那一枪并未命中坤疤要害,只是伤到了他惯常使枪的右臂。如今,经李澜生手下的莱邦土医沙旺塞耶和在圣玛利亚医院当护士的玛苔一番包扎,他已能吊着右臂,安安稳稳地站在李澜生面前了。
这日傍晚,夕阳西沉,坤疤来到了云湖庄园第二层的书房。
此地宛如一座黑洞,唯有墙角处亮着一盏蜡烛。坤疤过了许久方才适应其中微弱的亮度,他非常缓慢地走到了书桌前,并低声唤道:“李先生,您找我?”
天还未完全黑下,但那道从窗帘缝隙透入书房的光已褪了几分。
李澜生正靠坐在那束光旁的柚木椅上,背对着坤疤,守着唯一的一盏蜡烛和一个已经插满了烟头的烟灰缸,翻看今日送到他手边的张九邸报。
坤疤不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眼下面对李澜生时竟有些心虚,他目光左右闪了闪,忍不住轻声问道:“李先生,刚刚我上来之前,听吴丛讲,您今日……”
“那份从玉腊警察署流出的死亡证明是假的。”坤疤的话还没说完,李澜生便已开了口,他放下邸报,侧过身,抬眼看向了诚惶诚恐的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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