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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蓬喉头一塞,不敢吱声了。
李澜生问道:“方才,你都出去打听到什么了?”
吴蓬眼光闪烁了几下,回答:“李先生,这事闹得不算大,因‘白皮鬼’们认定,火烧种植园的‘贝因塞玛’们暗地里与反抗军勾结,所以,无人敢有异议,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
李澜生偏头看向了吴蓬:“那么,真的是反抗军吗?”
“自然不是,”吴蓬说道,“只是几个在古莱河上撑船的艄公而已,因受过那嫲嫲儿子的恩惠,所以为他打抱不平。‘白皮鬼’们声称这些人是反抗军,无外乎想拿他们震慑烟农。”
李澜生淡淡道:“可如今,军事警察已经为这些人定了性,那他们不是反抗军,也得是反抗军了。”
“所以……”吴蓬犹豫着问道,“李先生您……真的要淌这趟浑水吗?”
李澜生没有回答,他起身来到了廊下,苍白的面容在那阳光的映照间显得更加透明,连皮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吴蓬紧张了起来,他连忙道:“李先生,现在要回云湖吗?”
李澜生望着那缕阳光,非常缓慢地回答:“不急,你先给我……拿副纸笔来,今天本要写些祭文,在祖堂里烧给‘阿兰’的。”
“是。”吴蓬低头应道。
傍晚李澜生回到云湖时,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已沉入了山角。别墅一楼的会客厅内点满了烛灯,坤疤正站在廊厅外,神色有些紧张。
当他看到李澜生后,立刻上前了几步,稍稍躬身道:“李先生。”
李澜生站定,但却没有看他:“玛苔呢?”
“大小姐……”坤疤吞吞吐吐地回答,“大小姐回玉腊了。”
“什么?”李澜生眉心一蹙。
坤疤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字条:“这是大小姐留下的,她说……她已连续三日梦见早年的玉腊,必须要回去看一眼才行。”
李澜生的脸上不见喜怒,他只浅浅地瞥了一眼那张字条,便飞快地说:“去玉腊,把人给我带回来。”
“……是。”坤疤闷声应道。
李澜生吩咐完,起身就走,这让原本惴惴不安的坤疤无声地松了口气。然而,就在李澜生刚要踏上楼梯的时候,那人突然回过了头,他注视着猛地僵住了的坤疤,一句一顿道:“这是你头一回违抗我的命令,私自把人放走。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不会轻饶你。”
坤疤一滞,定在了原地。
这夜,谢三浪带着一身汗,被闷热蒸醒。他用凉水冲了冲脑袋,拉开百叶,坐在了那扇面对着云湖的小窗下。
屋外的“捧勐”正打着瞌睡,廊厅中时不时有鼾声传来,谢三浪抹了一把自己水哒哒的脸,靠在躺椅上,仰头闭起了眼睛。
而就在这昏昏欲睡的时候,楼梯上忽然传来了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谢三浪霍然起身,他记起,自从那日看到李澜生在湖边不停地划亮火柴后,这人便再也没有深夜下过楼了。
那今日,又是为何?
谢三浪怔了怔,他缓缓直起身,压着脚步来到了门边。
隔着这道小小的缝隙,他看到,李澜生停在那架钢琴前,又一次从玻璃罐中摸出了一颗糖。
他慢吞吞地出了后门,慢吞吞地来到湖边,然后,静静地站在了那片长满了天胡荽和黄花蔺的浅滩上。
谢三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底忽而轻轻一动。
今晚月色极佳,朦胧的金光笼罩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与近处粼粼流淌的湖泊,李澜生站在其中,宛如身披一层青霜,令于暗中窥伺的谢三浪呼吸发沉。
他莫名回想起了晌午在翡翠寺里见到那个老妇时的情形,回想起了李澜生偏头垂目的那一瞬中,神情间流露出的悲悯。
当时的他心里在想什么?是在同情被殖民者逮捕的烟农吗?他会帮助那个老妇人救出儿子吗?如果会,他又要怎样帮?
紧接着,谢三浪不禁漫无边际地想象起来,倘若玛苔真的是谢海儿,那在当年,李澜生难不成便是这样救下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收为了自己的妹妹?
一个个问题冒出,一个个问题又就此隐去。谢三浪一时忘了,在闻天华的口中,李澜生是心狠手辣的“魔头”,李澜生掌控下的衎家是可怕的“魔窟”。
现如今,在他的脑海里,唯一能回想起的,便是李澜生垂目时的神情,唯一能看到的,便是远处湖边的那道身影。
这让谢三浪情不自禁地凑近,想要看得更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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