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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朝廷继续换血。夏言入阁为相,推荐南京吏部尚书严嵩接任礼部尚书。
年前嘉靖本来想让掌吏部事的张邦奇为吏部尚书,这样就可以给张邦奇加一个大学士衔入阁,但张邦奇坚辞不受。
孝顺父母高于侍奉君主,嘉靖无奈之下,现大议礼老战友只剩下霍韬了,便召霍韬为吏部尚书。
杨植与姚涞私下议论朝廷人事变动。姚涞觉得嘉靖类似于评话中的杜十娘,很有大女主的性格;霍韬则像监生李甲,被杜十娘耍得团团转。
嘉靖当初因霍韬反对分开祭祀天地,便把霍韬下狱打一顿赶回老家,如今无人可用又把霍韬召回来。若嘉靖这样对自己,自己肯定不会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杨植笑着说道“坑位就那么几个,竞争者何其多也!大家都有才能、有资历,想上位就得拍上位者的马屁,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同科三鼎甲比别人升得快,其中缘由天知地知,不要乌鸦笑猪黑,五十步笑百步。”
姚涞不安道“我们三人中,品行最高、为人狷介的就是徐阶。
当年张孚敬毁孔子雕像、降孔子祀等、除孔子王号,只有徐阶敢于当众反对张孚敬,以至于被圣上视为小人,只怕徐阶永无出头之日了!”
此时徐阶在六必居门口打了个喷嚏,看到严嵩一身士子常服安步当车向这边走来,连忙迎上去道“大宗伯,夏阁老令我在此等候,先陪前辈聊聊天。”
严嵩笑吟吟道“子升久等了,我们先进去。”
两人携手进入到酒楼雅间坐下,不免聊起南北两京翰林院的趣闻轶事,自有店小二送来茶水、瓜子蜜饯。
待两壶茶水喝完,瓜子蜜饯吃完,两人上了两趟茅厕,夏言才乘坐轿子不急不慌前来,严嵩徐阶急忙到酒楼门口把夏言迎进雅间。
夏言坐定,对严嵩开门见山道“你可知道为何我会举荐你任礼部尚书?”
严嵩今年五十七岁,二十五岁时于弘治十八年中进士,庶吉士毕业后入翰林院;夏言比严嵩小两岁,比严嵩晚了十二年中进士,比严嵩晚了二十二年入翰林院,但严嵩丝毫没有摆老前辈的架子,恭敬地拱手施礼道“愿听阁老教诲。”
“今圣热衷改制、创制,礼部尚书就是配合圣上的。
昔年圣上想分祀天地,我是赞成的,霍韬时任礼部尚书却极力反对,还写信痛斥我阿谀君上。结果我把那信交给圣上,并揭他目无君父七宗大罪。圣上大怒,将霍韬下狱拷打,张孚敬等人为之求情都没有用。
一个月后圣上罚了霍韬一大笔钱,将其从监狱里放出来赶回南海县老家,我接任礼部尚书。”
严嵩心中一凛,小心翼翼说道“下官晓得了!”
夏言哼一声道“知而不行,等于不知!别嘴巴上说知道,真做起来就忘了!
很多人起初对圣上百般逢迎获得晋升,等到了那个位子就自我感觉良好,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侍奉君父不恭敬了!
色难二字,是最不容易做到的!
若是礼部尚书与圣上不合,内阁夹在中间很难办的,张孚敬都因此吃过大亏!
我看你最老实才举荐你,你要心里有数。”
严嵩再拜道“阁老金玉良言,下官铭记于心。”
说话间小二将酒菜上齐,躬身退下。夏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海参吃了一口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说罢起身推开门离去。
严嵩目瞪口呆看着夏言的身影,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一桌山珍海味,苦笑着对徐阶道“子升,我今天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
今天的菜没动过筷子,暴殄天物有伤阴骘,你看是不是装入食盒带回家去?”
徐阶安慰道“大宗伯,不急,晚辈陪你慢慢吃,吃不完的由晚辈带走。”说着站起来给严嵩筛了一杯酒。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只听徐阶道“大宗伯,眼下有一桩麻烦事,只有大宗伯能解决了!”
徐阶一个翰林院没前途的小透明,会有多大的麻烦事?严嵩呵呵一笑道“子升请讲,但说无妨。”
“顺天府尹刘淑相因贪污受贿被东厂侦获而下狱,那刘淑相与顺天府通判费完不和,便上疏自言为费完阴陷。”
顺天府尹刘淑相三品官,四品顺天府通判费完是前辅费宏的弟弟,夏言的亲家。牵涉的都是大明高官,严嵩不由得严肃起来,聚精会神听徐阶说下去。
“前段时间,圣上谒宪宗陵,刘淑相自然随扈。
谒过陵后,圣上于行在休憩,刘淑相与二三大臣遨游山寺,其中就有霍韬。几人闲聊,言语之中有大不敬。”
定大不敬罪,是严嵩的业务范围。他问道“大不敬在十恶之列,可不能轻易定下此罪!他们有什么言论呢?”
“费宏任辅时,霍韬曾诋毁费宏赃污,两人结下仇怨。
去年费完请朝廷赠费宏谥,时任礼部尚书的夏言,所拟谥号为文宪。
那霍韬与刘淑相游山时,两人说宪祖庙号,岂可与人臣通用。”
严嵩心细,追问道“同游大臣还有谁?”
“翰林学士廖道南、蔡昂,他俩已经承认了。”
严嵩理了一下事情经过,应该是这样的霍韬与费宏、夏言有隙,刘淑相与费完不和。霍、刘两人随嘉靖谒宪宗陵后,游山玩水时借题挥,说夏言为费宏所拟谥号“文宪”犯了宪宗的庙号。
这事被费完知道了,夏言这个费完的亲家就找到司礼监下辖的东厂,东厂出手侦得刘淑相贪污,将刘淑相送入大牢。夏言显然想借这个由头,把刚当上吏部尚书的霍韬牵扯进去。
吏部尚书为百官之,潜规则是天子的心腹,只能由天子钦点,象征天下官吏都是由天子铨选出来的。
如果把霍韬以大不敬罪名下狱或赶回老家,那朝堂就是夏言的了。
徐阶朝严嵩笑了笑,说道“就是这么个事,是不是大不敬由大宗伯说了算。大宗伯请。”
说着,徐阶又给严嵩筛了一杯酒。
夏言举荐自己不假,但让自己办事也不能这个态度!严嵩吃着海参味同嚼蜡,勉强用一杯酒把海参冲下喉咙,对徐阶道“这种辩经的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辅李时那里怎么办?”
“桂洲,严嵩这份奏疏似乎有些不妥吧?严嵩说霍韬、刘淑相两人对宪宗大不敬,似乎有些过了。”
严嵩对霍韬、刘淑相的言论上了奏疏,嘉靖没有表意见,把奏疏批转给内阁。辅李时看过奏疏后,把夏言、顾鼎臣两位内阁新人叫过来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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