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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李崇光将南久叫到茶馆外,说有话跟她讲。
吴婶买的大米送到了,送米的在门口喊。宋霆走出茶馆将大米扛在肩上,转身之际,瞥见李崇光和南久站在墙根那头。两人面对着面,李崇光背对宋霆,南久靠在墙上。她目光微斜,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与宋霆的视线缠在一起。
细碎的冰楞在她眼眶里凝结,她盯着宋霆,拽住李崇光的衣领,将他拉到身前。李崇光下意识伸出手臂撑在墙上,将南久圈在臂弯间。
宋霆收回目光踏入茶馆,没再停留。
南乔宇的朋友去岘水镇漂流,喊他一道去玩。下午南乔宇收拾了两件衣服,叫了辆车前往几十公里开外的岘水镇,说是第二天下午回来。
临走时,他不知道手机充电器扔哪了,慌急慌忙中拔走了南久的充电器。身上的背包从柜台上扫过,不巧把南久的手机碰掉在地。他赶忙捡起手机,瞥了眼碎裂的手机屏,又瞄了眼四周,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手机重新放回柜台上。
南久回来拿起手机一看,转头就问吴婶,南乔宇在哪?吴婶说他已经走了。南久只有暂时压下火气,等他回来算账。手机屏虽然坏了,好在还能用。
晚上,南久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通往阁楼的阶梯铺着光。
南久回身将浴室门关上,“嘎吱”声落在寂静的走廊里,楼梯上方传来宋霆的声音:“小久。”
南久停在楼梯口,楼上的脚步声敲打在木质楼梯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抬眼看去,宋霆从拐角处转下来,深色卡其裤裹着长腿,裤线笔直,几乎占了身高的大半。随着他一步步向下,整个身影显现出来,头顶几乎要抵到楼梯口低矮的门框,他微不可察地低了下头,来到她跟前,沉静的视线位于高处,带着难以回避的掌控感:“我跟你聊会儿。”
南久转身走到二楼的廊窗边上,目光落向窗外寂静的巷子:“聊什么?”
宋霆依然停在楼梯拐角处,身躯隐在阴影之中。
“我知道你现在这个年纪对很多事情感到新鲜,新鲜不等于可以为所欲为,特别感情上的事,你图一时新鲜,想过后果吗?”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滚出来,沉甸甸得如钝器敲在实木上,“即使你不计后果,别人的处境呢?就拿李崇光来说,你是真打算跟他处处看,还是就想玩一玩,或者想用他来气我?”
“你气到了吗?”南久靠在窗边转回头,深巷里的风拂过她的发尾,卷起一丝掠过她光洁的颈侧。那双含水的眼里沾染着清澈与无辜,如暗香浮动的花蕊。但宋霆知道,她这朵花浑身藏着危险的刺。
他的表情像经年风吹日晒的岩石,情绪深埋在眼底,面上却纹丝不动:“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来激我,大可不必。说到底,你也成年了,真想跟谁好,那是你的自由,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关系去胡来。”
“胡来。”南久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背靠窗台,缓缓挪坐到窗框上。
茶馆廊道的窗户是低矮的老式窗框,南久小的时候还要垫脚才能趴在窗框上,如今腰部以上轻易就能探出去。她向后一仰,半个身子探出窗户,长发瞬间被巷风吹得纷飞。
几乎同时,宋霆的身影压到她眼前。她腰间一紧,偾张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瞬间拉回窗内。她顺势跳到地面,手指绵软地搭在他胸膛上,抬眸凝视着他:“这才叫胡来。”
她松掉手,转身绕过他走下楼。她用实际行动告诉宋霆,她要真想胡来,有的是办法。
脚步声消失在台阶上,宋霆仍然立在廊窗边。温软的身体、指尖轻痒的挠碰转瞬即逝,初绽白兰的幽香仍然缠绕在空气中,吸进肺里,再不断渗透进四肢百骸。
她胆大,肆意妄为,既定的规矩对她毫无约束。
宋霆双手撑住窗框,垂下眉眼。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生意往来,他习惯将事态把握在可控的范围内。然而这抹幽香却极具破坏力地在他身上留下危险的轨迹
南乔宇多待了一天,第三天下午才回到茶馆。宋霆去茶叶店了,吴婶在烧饭。茶堂里只有南老爷子和南久在。
南乔宇刚到,包还没放下,南久走上前,曲起膝盖上去就给了他一下。南乔宇惨叫一声,嚷道:“神经病啊?”
南久掏出手机,举起碎裂的屏对着他:“是不是你干的?”
南乔宇的声音立马弱了下去:“什么我干的?我这几天都不在。”
“你走那天碎的,你再说一遍不是你干的?”
南乔宇躲开眼神,往里走:“反正不是我。”
南久回过身拽住他的背包带:“不是你,你心虚什么?”
南乔宇眼疾手快,拿起靠在柜台边的拐杖做武器,朝着南久挥舞。
眼看拐杖向南久抡来,她敏捷地往柜台上的陶瓷摆件后面蹲身一躲。
“哗啦”一声,陶瓷摆件从底座上迸飞起来,轰然砸落,碎得四分五裂。
那把跟了南老爷子好些年的老拐杖从中间迸裂开,发出一声闷实的“咔嚓”声。
南乔宇和南久都愣住了,茶客惊得投来视线。南老爷子从茶柜里头大步走来,气得差点撅过去。
宋霆从茶叶店回来时,南乔宇和南久异常安静。南久拿着扫帚清理地上的陶瓷碎片,南乔宇低着头拿502胶在粘拐杖。茶客都走光了,南老爷子叉着腰,从宋霆进屋起,骂声就没停过。
南乔宇和南久难得默契十足地朝宋霆投去求救的眼神。宋霆放下茶叶,拿过南久手中的扫帚,对南乔宇说:“不要粘了,裂了用着不安全,明天重买个。”
南老爷子痛心疾首地看向宋霆:“那么好的东西被这俩兔崽子糟蹋了。”
打碎的那件手捏陶艺,是当年宋霆去定制茶碗时,亲自登门拜访非遗大师,从老师傅那得来的。这摆件造型颇具禅意,亦有招财之意,南老爷子一见倾心,便放在柜台处,迎着正门。如今宝贝物件被两个孩子打碎,南老爷子别提多心疼。
宋霆宽慰道:“东西碎了还能再买,我过两个月正好还要去一趟。”
晚上吃饭,南乔宇和南久虽然没敢再闹腾,然而饭桌上始终弥漫着一股硝烟味。俩人的关系还没缓和几天,又开始争锋相对。南乔宇一口咬死手机不是他摔的,南久即便认定是他,也拿他没有办法。
南老爷子小憩过后,气消了大半。吃饭时,也没再提起刚才那事,问南久:“崇光跑车去了?”
南久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你问他爸。”
南老爷子刚问完,傍晚过后李崇光就跑来了。
南老爷子以为他跑车了,问他:“这几天没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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