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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因紧张而痉挛,南久想起珍敏给她的包子。她从口袋里将包子拿出来,包子早已梆硬。
天幕低垂,没有星光,没有月华,只有一片闷钝的的黑暗。南久的身影陷入这片黑暗之中,将包子塞进嘴里。硬掉的面屑黏在舌头上,喉咙口,吞咽变得艰难,拉得食道微微发痛。她埋着头,一口接着一口,固执地啃着冰冷的硬疙瘩。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只知道吞下去,胃会好受些。
理智上,她应该在天亮来临之前睡一会儿,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然而躺在床上,大脑却一刻都无法停歇。她就这样让自己强行闭眼了半个小时,又再次坐起身,套上外衣走出木屋。
茶园还在梦里,露水凝在叶尖。南久走入茶垄之间,蹲下身抚摸叶片,试图从这一棵棵茶树,一片片叶尖中寻找答案。一阵风而过,茶树簌簌地抖动,叶尖的露珠流到了她的指尖,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茶叶的微涩。她收起所有焦虑,心一点点沉下来,想象着如果是宋霆,如果他在这里,会做出什么样的决断。
南久捧起茶树下深褐色的土壤,放在鼻尖细嗅。泥土微凉,带着这片茶山特有的气息。她收拢掌心,虔诚地握住茶山的生命之基,就像牢牢握紧宋霆的手。
忽然之间,一股无声的力量从泥土中迸发出来,从她的掌心流窜至脉络。
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在第一缕阳光落向大地之时,她重新燃起了斗志
南久回到木屋后,洗了把脸。坐回木屋的桌子前,打开桌上的台灯,翻出那个本子,找到刚才记录的数据,进行成本和收益分析。计算两种方案的投入成本和预期收入,建立风险模型,评估执行可行性。最终,再核算出最坏的结果需要承担的具体损失。
七点不到,南久敲响了老八叔家的屋门。老八叔心里头装着事,睡不安稳,起了个大早。芹婶来开门的时候,老八正坐在屋里喝稀饭,伸头问:“你们昨晚几点结束的?”
“夜里。”南久一带而过,说道,“能不能联系刘厂长,麻烦他上午过来一趟,我们把事情敲定一下。”
老八叔放下碗:“我现在就打电话。”
这天早上,乾井村的村民都不约而同起了个大早。按照往常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宋老板不可能不出面。现在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各种各样的猜测在村民之间肆意蔓延。
茶山昨日闹得满山风雨。据说晚上宋老板的爱人就赶了过来,连夜跟姜经理和张江他们开了一晚上的会。上头决策不明,茶农跟着干着急,导致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刘厂长八点左右赶来山头,向治阳代表村长出席了这次会议。大家一开始围在办公室外面的空地上,人差不多到齐后,陆续走进里间的会议室。
南久刚要跟随众人一同进屋,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扫了眼,接通南老爷子的电话。
“爷爷。”南久边说边大步离开人群,绕到屋子侧面。
“宋霆刚才联系我了。”
南久的声音当即绷紧起来:“他在哪?出什么事了?”
“出车祸了。”
南久呼吸骤停:“严重吗?”
“具体不清楚,他用别人手机报的平安,只说暂时回不来,让我别担心。你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听筒里陷入漫长的死寂。焦灼、担忧汇聚成千斤重担砸在南久的胸口,她握着手机,手腕微微发颤。停顿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把这波涛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在胸腔。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汇聚成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我在这守着,能解决,别担心。”
“那就好,他要是打来,我再告诉你。”
南久呼吸急速起伏,就在南老爷子即将挂断电话时,她突然叫道:“爷爷,”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来回打着鼓,“我记得八岁那年我回去,有次你跟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吵架,就为了一筐晒在门口的茶,他非说是他的,你为什么最后宁可分他一半,也不争了?”
电话那头沉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南老爷子的声音:“你倒记得清楚,那人脸上不是麻子,是胎记。他不是来讲道理的,是来要口饭吃的。
“我跟他争到日头偏西,有什么用?那茶青晒在日头下,多争一刻,就多萎掉一分,要是一整筐茶都废了,谁也捞不到好。你好好问这个干吗?”
“没事,突然想到。那我先挂了。”
南久攥住手机,静静地伫立在高处,俯瞰这一季的生命。
这些年,她始终活在一场不能输的战役里。每一次项目汇报,她都当成生死战;每一场谈判,她都寸步不让;每一个发展机会,她都像抓住救命稻草。因为她知道,身后空无一人,没有退路,没有依靠。除了赢,她别无选择。
她习惯了把人生过成一场永不停歇的攻防战,将一场场胜利的基石垒在脚下,从此不再双脚悬空。
然而此刻,她的目光扫过绵延的茶垄,忽然意识到。在这场与以往皆不同的战役中,止损,或许比赢更重要。
南久重新转身走向会议室,死寂的光在她眼底渐渐苏醒。
宋霆既然能打电话,说明意识是清醒的。那么,他身前的一切危机,由他面对;他身后的这一仗,她会替他守住。
第45章Chapter45人生旅途
村里面正经谈事情都是按照辈分,男人上桌,女人通常插不上话。会议桌一周坐满了人,刘厂长坐在会议桌顶端,姜清和老八叔他们依次坐在桌边。
不大的会议室里挤了几十号人,年纪稍轻的小伙子和女人都站在边上旁观。经过昨天一事,茶山的工作陷入停摆状态。茶农们都挤在窗户外面,等待事情最终的结果。
南久走入会议室,扫视一圈,会议桌边没有空位,他们已经各自落座争论起来。她回过身,折返到外面的办公室,提了把凳子,拍了拍坐在会议桌尾的一个男人:“往旁边坐点。”
男人抬头盯她瞧了眼,拖着椅子挪了挪。南久将凳子放下,挤在会议桌尾不起眼的角落,翻开随手携带的本子。
茶农和管理队伍的人一见到面,仍然争论不休,一句话说得不中听,又要吵起来的架势。刘厂长两边安抚,提出他的想法:“大致情况我昨天也听说了,我的建议是,最好等宋老板回来定夺。”
刘厂长在争与让的博弈中,给出了第三种方案——等。
南久的目光从本子上抬了起来,看向这位头发稀疏的刘厂长。待在茶厂这么多年,刘厂长显然知晓这个决策的不可逆与连锁反应。能说出这番话,无非是早已权衡过这个担子的重量,轻易接不得。
“他要是赶不回来呢?”乱哄哄的气氛中,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长桌末端响起。
这句话截住了刘厂长正要继续下去的话头。直到这时,大多数人才发现,会议桌尽头,竟然坐着一位年轻女人。众人立刻将她的身份和宋老板爱人联系在一起。
“你是南久?”刘厂长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些意外。
“你好,刘厂长,刚才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南久对他颔首致意,接着道,“继续等下去的这个决定,刘厂长这边能拍板吗?”
刘厂长双手握着面前的茶杯,脸颊的肌肉微微收紧:“我只是建议,现在不是两边都拿不定主意嘛,这事往年都是宋老板做主的。”
南久的目光转向姜清,将手中的本子递了过去:“麻烦传一下,给姜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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