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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琅没有催她,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蒲团上等她。烛火在壁龛里一声不响地跳着,两个人的影子也在石壁上晃动,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沉默。
过了很久,昌阳才动了一下。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揉着隐隐发胀的地方。她没有看他,声音却比方才轻了许多,轻到几乎被石窟的回音吞掉一半:“我从没想过。”
施琅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接这句话。
昌阳放下手来,指尖搭在膝盖上,目光依旧盯着石壁的虚影,像是对自己的影子说话:“眉目清秀俊朗的男子,穿着鱼白竹青的衣衫,文质彬彬的模样……我确实——”她停了一停,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我就是觉得,这样的搭配很好看。”
施琅安静地听着。
“可我也不知道,”她继续说,声音像在跟自己确认,“我到底是觉得那样的衣裳衬你们,还是因为你们穿这类衣裳的时候,让我觉得熟悉。”
她之前从没想过,自己喜欢的男子,可能都是施伯亦的影子。施琅这么一点破,她第一反应是强烈的羞耻,就好像突然发现自己内心心底最隐秘想要压下去的心思,结果在外人眼里,一直是昭然若揭,清清楚楚。
整个人都羞耻到想钻进土里去。
接着是恼怒。也不知道是怒自己还是怒那些如此认知的人。但总之,施伯亦这种随风倒的男人,她应该是不屑、随手丢弃的,不该这么牵着挂着,还让所有人这么认为了!
但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冷静下来自省了。
她终于转过来,第一次坦然地看向施琅:“你说对了。我大概,一直都没走出去过。”
施琅看着她。烛火映在她的眼底,把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照得柔软了许多。他没想到她最后是这样坦然平静地承认了,直面现实的胸襟和魄力,超出他的预料。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在蒲团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那现在知道了,就好了。”
昌阳没有应声,可她肩膀那根绷了一下午的弦,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彻底松了下来。
气氛逐渐松弛下来。
施琅挪动着身下的蒲团,以一种不起身的奇怪姿势“一跳一跳”挪到了昌阳身边,语气带上一份自得:“看来,我帮你讲的故事,都讲对了。”
昌阳抬起眼皮看向他。
现在再冷静下来一想,施琅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为似乎也有了答案。
“你早就发现了,所以不肯穿那些衣服?”
“不。”施琅否认得很干脆,“我只是不喜欢,再好看的衣服,自己喜欢才穿得高兴。”
说到这,他也很自得:“您看,多亏了我穿这一身,如果我今天还穿那几件月白的,洞外那两人肯定以为你对施伯亦念念不忘。这一架,您没开口就输了气场。”
昌阳却听不见他的自夸,目光被他生动的五官吸引。这样凑近了再看,施琅真的和施伯亦隐隐相似,所以她看见施琅就心生愉悦,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像施伯亦吗?
她被这个推测震得心底翻涌,无法接受自己这么无脑,这么“执迷不悟”。
“你觉得……你和施伯亦像吗?”
施琅却没回答,而是表情静了静,说起自己的体会:“我娘刚去世的时候,我走在街上,看到相似身量、相似打扮、相似背影的妇人都觉得是她,身边的人说,这是我想娘亲了。但后来我就不会看花眼了,可我还是很想她啊。所以,其实这和思念没关系,只是我们习惯还没改变。习惯了身边有个这样的人,于是看谁都像这个人,等到我们习惯没有她,就再不会认错。”
是这样吗?
昌阳分不清自己过去是什么感情,但她很确定,沉溺过去是弱者的行为,她是不屑这么做的。
或许,就是施琅说的那样吧,因为习惯了曾经回眸就能看到的那个人,所以一时改不掉习惯。但只要时间够久,什么都能改变。
想到这,昌阳的心情一下放松下来,好受多了。
石窟里的光线很暗,全靠石壁上的烛光照明,在这样的昏暗中,一些往事被翻起,一些心底的真实情绪被顺理成章地拉出来。
施琅又拉着蒲团挪啊挪,挪到了昌阳的正前方,衣摆盖上她的裙摆,面对着面:“我虽然能掐会算,可以说出你的故事。但小老百姓想象不出皇家的生活,公主能和我说一说,为什么皇上要乱点鸳鸯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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