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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仁爱医院,vip病房。
凌震南躺在病床上,窗外是山城灰蒙蒙的天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一枚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他今年五十二岁,但此刻看起来像七十岁。原本宽阔的额头现在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被子下面的身体像一具被掏空了棉絮的旧沙发——骨架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检查报告,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肝细胞癌,晚期。伴肝内多发转移及门静脉癌栓形成。”
主治医生赵主任刚才来过,站在床边说了很多话,什么“靶向治疗”什么“免疫疗法”什么“延长生存期”,凌震南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只听见了三个字——“晚期了”。
五十二岁。他今年才五十二岁。
凌震南闭上眼睛,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年轻的时候,他是山城最耀眼的富二代,凌傲天的独子,凌氏集团的继承人。他开着保时捷在山城的山路上飙车,在最高级的夜总会一掷千金,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然后他遇见了朱莉。
朱莉。他的妻子。二十八年前,她是山城师范学院的学生,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裙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在一次校友聚会上看见她,一眼就沦陷了。
他知道朱莉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叫**业,他知道**业和朱莉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但他不在乎。他是凌震南,凌家的少爷,整个山城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他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有的是——让一个女人动心的资本。
他追了朱莉三个月。鲜花、礼物、豪车、山城最贵的餐厅、三亚的度假别墅。朱莉从一开始的拒绝到犹豫,从犹豫到动摇,从动摇到……
答应了。
她穿着白色婚纱嫁给他的那天,**业没有来参加婚礼。他听说**业在老家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躺在巷口的石板路上,手里攥着一枚铜钱——那是朱莉小时候送给他的。
凌震南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医院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像是死亡的颜色。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朱莉的号码。最近三个月,他打给朱莉的电话,有三分之二没有被接听。接听的那些,朱莉的语气也越来越敷衍——“我在忙”“晚点说”“你自己找医生吧”。
朱莉在忙什么?
凌震南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以为会永远属于他的某些东西。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耳边回荡,像一首悲伤的催眠曲。
同一时间,山城,北郊,翡翠山庄。
翡翠山庄是山城最顶级的别墅区,背靠青山,面朝两江,每一栋别墅都价值过亿。**业在这里有一栋占地两千平的独栋别墅,欧式风格,门前有一个巨大的喷泉花园。
此刻,**业正坐在别墅二楼的会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套汝窑茶具,茶汤金黄透亮,是今年头采的武夷山金骏眉。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四十多岁,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身材窈窕有致,一头烫卷的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蓝气球手表。她的五官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柔弱的美,但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和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了她骨子里的精明和算计。
朱莉。凌震南的妻子。凌若烟的母亲。凌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不——也许很快,这些头衔前面的“凌”字就要被划掉了。
“健业哥,”朱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柔柔地看着**业,“震南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业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他看着朱莉,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爱,有恨,有报复的快感,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半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你打算怎么办?”
朱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目光直视**业:“健业哥,你还记得二十八年前,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业的呼吸微微一滞。
二十八年前。山城的一条老巷子里,他站在朱莉家门口,雨水淋湿了全身,他大声喊:“朱莉,我这辈子非你不娶!你给我一个机会!”
朱莉没有出来。她的父母挡在门口,像两堵冰冷的墙。她父亲说:“健业,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家那个小煤窑,一年能赚几个钱?朱莉嫁给你,你让她住窑洞吗?”
那一夜,他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高烧四十度,
;被邻居送进了医院。
“记得。”**业的声音沙哑,“每一句话都记得。”
朱莉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哭腔:“健业哥,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年轻,不懂事,被凌家的富贵迷了眼。我嫁给凌震南之后,没有一天不想你。每次他喝醉了酒打我,每次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选择了你,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只卡地亚手表上。
**业没有说话。他看着朱莉的眼泪,心里翻涌着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知道这些眼泪不全是假的,但也绝不是真的。朱莉从来不是一个会为感情流泪的女人。她流泪,是因为她有求于他。
但他不在乎。
四十年的恨,四十年的不甘,四十年的“如果当初”——这些情绪像一根生了锈的铁钉,钉在他心里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朱莉这个人,还是“赢过凌震南”这件事。
“朱莉,”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想要什么?”
朱莉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健业哥,凌震南快死了。凌氏集团也快完了。我不想跟着一条沉船一起沉下去。”
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业面前:“这是凌氏集团的内部财务数据,包括凌越矿业的核心技术资料和客户名单。这些东西,对你收购凌氏应该有帮助。”
**业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没有伸手去拿。他抬起头,看着朱莉的眼睛:“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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