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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外的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硝烟、腐烂物和那种无处不在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羽腐菌”气味。荆无棣和小李靠着冰冷粗糙的墙体,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与变异鸭群的遭遇战和那名鸭首人士兵诡异的放行,让两人心有余悸。
“它…它为什么没开枪?”小李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荆无棣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片日益浓密的灰白色绒毛。那轻微的麻痒感似乎烙印在了皮肤深处,仿佛一个无声的警告,或者说…一个标记。他甩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但活着就行。”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这里不能久留,那些怪鸭的叫声会把更多东西引来。”
他观察着四周。工厂区早已面目全非,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散落的零件和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构成了主要景观。几具尸体以不自然的姿势倒伏着,一些已经被啃噬得面目全非。远处偶尔传来爆炸声、隐约的尖叫和鸭首人那特有的、穿透力极强的嘶鸣。
他们的目标是工厂边缘的老旧通讯基站塔楼。那是穆婉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一个可能还存在一线通讯希望的地方。也是荆无棣心中微弱但执着的念想——找到妻子。她是顶尖的通讯工程师,如果还有人能在那群怪物构建的信息茧房中撕开一道口子,那一定是她。
穿越厂区的路程如同地狱漫步。他们不得不匍匐穿过报废车辆底部,利用废弃的管道和通风口迂回前进,躲避着空中不时掠过的晶能飞行器和地面上巡逻的鸭首人小队。那些变异鸭群如同鬣狗般在废墟中游荡,搜寻着任何可食之物。
在一次短暂的休憩中,荆无棣尝试用捡来的一个破损的晶能员工平板电脑搜索信号。屏幕大多时候是死寂的灰色,偶尔闪烁一下,跳出一些残缺的乱码和极其短暂的画面碎片:一个地下车库里挤满了惊恐的人群;某个抵抗者用自制燃烧瓶砸向鸭首人巡逻队;甚至一闪而过某个仍在发射、但信号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加密频段标识——那标识,荆无棣认得,是婉茹和他们团队曾经开发过的应急协议!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他心中重新点燃。
历经数次险死还生,他们终于抵达了基站塔楼下。铁门被暴力破坏,内部一片狼藉。荆无棣握紧消防斧,示意小李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地踏入黑暗的楼梯间。
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转动声!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自动哨戒枪口骤然亮起红光,锁定了他!
荆无棣浑身一僵,心脏骤停。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他魂牵梦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急切:“无棣?!停下!解除防御!”
是穆婉茹!
红光应声熄灭。一个身影从二楼的阴影中冲了出来。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原本柔顺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但她眼神依然锐利,手中紧握着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兼自卫武器。
“婉茹!”巨大的relief和激动冲击着荆无棣,他几乎踉跄着扑上去紧紧抱住妻子,感受到她真实的、温热的颤抖。小李在一旁松了口气,几乎虚脱地靠在墙上。
短暂的温存后,穆婉茹迅速恢复了冷静。“这里不安全,跟我来。”她带着两人穿过布满线缆和破损设备的走廊,进入一个被厚重金属门封锁的机房。门一关上,外界的声音仿佛被隔绝了大半。
机房内,几台依靠备用晶能电池和手动发电机组维持运行的服务器闪烁着微光。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干扰严重的信号图。角落里堆放着少量的食物、水和武器。
“我一直在这里…尝试恢复通讯,建立链接。”穆婉茹语速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断断续续的音频。“鸭首人…它们的技术很诡异,像是生物科技和超高阶晶能应用的结合,它们覆盖了几乎所有常规频段,但不是干扰,更像是…‘污染’信号。但我发现它们对某些古老的、低功耗的模拟信号似乎不那么敏感,或者说是…‘忽视’。”
她展示了一个她偷偷捕捉到的画面:通过隐藏的摄像头,可以看到城市各处仍有小股人类在活动,挣扎求生。有的在搜寻物资,有的在试图建立防御工事,有的则如同他们一样,在尝试进行微弱的通讯。
“我们需要一个基地,婉茹。”荆无棣看着屏幕上那些挣扎求生的光点,语气坚定起来,“一个足够坚固,能防御那些怪物,能容纳更多幸存者,能有稳定水源和食物来源的地方。冷库不行,那里…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他想到了那具正在异变的尸体,没有细说。
穆婉茹点点头,眼神凝重:“我捕捉到一些片段信息…城西,那个废弃的‘方舟’地下综合庇护所。它是大灾难时期修建的,结构极其坚固,有独立的空气和水循环系统,入口隐蔽,而且…据说有直通地下的备用线路,或许能避开鸭首人的主要监控。”
目标确定了。
;但如何穿越大半个被怪物控制的城市到达那里?如何将分散的幸存者力量整合起来?
荆无棣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代表幸存者的微弱信号,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诡异的绒毛,一个沉重而不可避免的责任感压在了他的肩上。逃亡结束了,现在是求生和反击的开始。他,必须成为那个将碎片重新凝聚起来的人。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妻子和小李,“我们需要找到更多人,我们需要武器,我们需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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