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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的深夜,基隆港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里。
海风卷着浪涛拍打着礁石,“哗啦哗啦”的声响盖过了哨兵的脚步声。
港口的两座土炮台孤零零地立在崖边,炮口对着黑沉沉的海面,炮位旁边的哨兵抱着枪,靠在土墙上打盹。
这是台湾最北边的港口,偏僻,港窄,平时只有些小渔船来往,运点粮食、矿石。
自打长山岛战事吃紧,岛上的精锐大半都往北调了,基隆只留了五百守兵,外加两百民兵,由守备艾邦统带。
艾邦是个老兵,脸上一道疤从眼角拉到下颌,是早年跟海盗干仗留下的。
他打了半辈子仗,警觉性高,可这些天也松了弦。
为啥?
全岛的注意力都钉在北边——后金四万大军压着长山岛,天天打,战报雪片似的往台中送。
西边澎湖的郑家水师,大家都觉得要打也是打高雄港——那儿港阔水深,是通商大埠,打下来才有用。
谁也没想到,郑芝龙会挑基隆这么个偏僻港口下手。
三更天,艾邦在守备府里刚睡下,衣服都没脱,枕着刀睡。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战事吃紧的时候,刀不离身。
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见外面“砰”的一声脆响,像火铳,又像炸了个爆竹。
艾邦“腾”地坐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不对,是枪声!
“来人!”他吼了一声,光着脚就下地,一把抄起墙上的佩刀。
亲兵推门冲进来,脸色煞白。
“艾爷!外海有船影!好多船!哨兵鸣枪示警了!”
“多少船?”艾邦一边披甲一边问,甲片“哗啦”响。
“黑糊糊的看不清,少说二十艘!都快到港口了!”
艾邦心里咯噔一下。
二十艘?基隆这点兵,这点炮,根本顶不住。
“走!去炮台!”他拎着刀就往外冲。
“传令所有人,各就各位!百姓往南边撤,快!”
街上已经乱了。
哨兵的报警哨声“呜呜”地吹,尖锐刺耳。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百姓们披着衣服开门,听见外海的炮声隐隐传来,大人喊,小孩哭,乱成一团。
“往南边跑!去山里躲着!”兵丁们沿街喊着,维持秩序。
“别挤!带好干粮!”
百姓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扶老携幼,往南边的山路涌。
哭喊声、脚步声、包袱掉地上的声音,混在海风里,乱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艾邦冲上北边主炮台的时候,远处海面上的船影已经清晰了些。
黑压压一排船,帆都没升,借着风势往港口漂,船的破浪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一群悄悄逼近的狼。
“他娘的,还真是奔着咱们来的。”艾邦啐了一口,抓起炮绳。
“弟兄们,瞄准了!等他们靠近点再打!”
炮手们攥着火绳,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船队,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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