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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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文会(第1页)

从公主府彻底搬离之后,日子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张博把全部精力投进了备考里。沈知行给他列了个计划表,从七月到次年二月,每天什么时辰读什么书、练什么题、写多少篇策论,写得密密麻麻一张纸贴在墙上。张博看着那张表乐了——前世项目进度表都没这么细。

沈兄,你这排得太满了,中间连个喘气的空档都没有。

喘气的时间我给你算进去了,沈知行用指节敲了敲纸上某处,每日午饭后有半盏茶休息,你嫌少可以多加。

得,就这样吧。

两个人关起门来拼了大半个月,张博的策论从最开始的勉强能看进步到能入眼,再到沈知行偶尔会在他某段论述后面批一个字。那个字出现的频率从最初的三天一次到后来的每天都有,张博每次看见都觉得比前世老板在季度报告上签顺眼得多。

七月底,沈知行带他参加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文会,地点在城东一位退休老翰林家的园子里。来的人比赏春宴那次还多,但档次不一样——赏春宴是礼部侍郎办的官面交际场,一半人是去凑热闹的;而老翰林的文会是实打实的论学,来的人大半都是正经举子,有几个还是上两科的落榜老生,肚子里墨水深得能淹死人。

文会的形式很简单,老翰林出了三个题目一道策论、一道经义、一道诗赋。不限时间,所有人各写各的,写完交上去,老翰林当堂点评。

张博拿到策论题目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题目问的是边疆屯田之策。前世他做社畜之前那几年待的公司是做农业相关项目的,虽然做得不深,但基本的概念和逻辑框架还记得住。他把现代农业的管理思路揉进去,又套上古文的表达方式,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写完之后抬头看了看,沈知行还在低头奋笔疾书,旁边几桌的人也都没停。

交上去之后等了小半个时辰,老翰林一份份翻看,点评到张博那份时忽然停了。老头儿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捋着山羊胡子沉吟了好一阵。

这份,他抬起头,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哪位的?

张博站起来拱了拱手晚辈临安柳长青。

你过来。老翰林招招手。张博走到近前,老头儿指着纸上其中一段,这里,你说屯田之事不在兵而在策,不在勤而在法。法立则人自勤,策明则功自见,后面的论述全是围绕这个字铺开的。老夫问你,这个思路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看了什么书得来的?

张博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稳稳地答道回老先生,晚辈前些年读史,看汉唐屯田制有感,再结合本朝边防实务,自己琢磨的。

他说得保守,留了余地。老翰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把他那篇文章单独抽出来放在了一边,又在上面批了几个字。旁边坐着的几个举子凑过来瞄了一眼,有人了一声。

这文章……有东西。

散场的时候好几个人过来跟他搭话,有人自报家门想跟他交换帖子。张博一一应付下来,袖子里多了五六张名帖,从山西到江南的都有。沈知行走在他旁边,步子慢悠悠的,出了园子才冒了句你那个法治屯田的路子,我以前没见过。

是我瞎琢磨的,不一定对。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回去的路上经过夜市,卖馄饨的摊子支了灯,黄澄澄的灯笼底下坐了一圈人。张博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沈知行瞥了他一眼,拐到摊前坐下了。两人各自要了碗馄饨,热汤下肚,七月的暑气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沈兄,张博嗦着馄饨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俩要是考上了,以后是留京还是外放?

沈知行放下调羹想了想外放。

这么干脆?

京官看着光鲜,但牵绊多。沈知行拿了桌上的醋壶往碗里倒了点,我这个性子,在京里待不住。去地方上做一任知县,实打实地做些事,比在翰林院抄书强。

张博点点头。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没跟任何人说过。原剧情里沈知行倒是留京入了翰林院,后来被贬去岭南。如果这辈子能外放,说不定能避开那条路。

你呢?沈知行问他。

我啊,张博低头喝汤,先考上再说。考不上说什么都白搭。

两人对视一眼,沈知行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浮出了一点笑意,举了举手里的醋壶当酒杯那就先考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博陆续参加了几场文会,每次都有斩获。他在京中年轻举子中的名气一点点攒起来了,提到临安柳长青,不少人会说就是那个写了人间自有惜花人,也有人会说就是那个在老翰林文会上拿第一的。两顶帽子戴上去,他在京城文人圈子里总算有了个立身之处。

八月初,有一桩事让他多留意了几眼。公主府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是永安公主近日身体抱恙,闭门谢客了好些天。张博托青黛那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李婉儿在赵恒定亲之后了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整个人瘦了一圈。

宿主,唱唱扒拉着数据,原剧情里公主这个时间段没有生病,你给她带来的蝴蝶效应开始了。

张博正在练字,笔没停什么效应?

原剧情里柳长青这时候还在她身边当情绪垃圾桶呢,她虽然难过但有人哄着,不至于烧成这样。现在你把抽走了,她的负面情绪没地方倒,直接上头烧成了病。

张博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看了看自己临的那页《兰亭序》,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说,人不能太依赖别人来消化情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对她下半辈子有好处。

你好无情啊宿主!

用远见保护自己的清静

九月初,京城入了秋,天高云阔。沈知行跟他商量着报名的事,会试的报名程序从九月就开始了,要填籍贯、三代、举人编号、担保人等一系列东西。两人一起跑了几趟衙门,把手续办妥了。张博拿着那张盖了官印的报名凭证回来时,在客栈门口碰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公主府的绿衣小太监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个锦盒,看见他就急急地迎上来柳公子!可算等着您了!公主让奴才给您送东西来。

张博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方崭新的松烟砚,墨色温润,雕工精细,看着比原主送出去的那方还贵重。砚台底下压着张纸条,上头是李婉儿的笔迹,只写了四个字初一回来。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折好塞进袖口。

你回去告诉公主,张博朝小太监点点头,初一我一定回去。还有——替我谢谢公主的砚。

小太监欢天喜地地跑了。张博捧着锦盒上了楼,沈知行正坐在窗下看书,见他进来目光落在盒子上什么东西?

公主送的砚。张博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让他看了一眼,我初一得回去一趟。

沈知行扫了那方砚一眼,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继续看书了。但张博注意到他翻书页的度比方才快了半拍。

沈兄放心,他坐在床沿上,把玩着那方新砚台的凉滑触感,我就是回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吃完顿饭就回来。

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院子里有人在收晾晒的衣裳,哗啦啦的抖布声传上来,混着远处街市上模糊的叫卖声,是这个秋天最寻常的午后。

张博把砚台收进抽屉里,又铺开一张纸开始写策论。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想,从前当社畜的时候,每个周五的下午也是这种感觉——活还没干完,但心里知道周末要来了,整个人莫名的松快。

他现在也是。活还没干完,但笼子已经破了。接下来的日子,剩下的只有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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