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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走过去,拿起铅笔盒。
铁皮的触感冰凉,盒盖上有一块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她打开盒盖,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和半块霉的面包。
面包已经硬得像石头了,颜色黑,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霉斑。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是女生的字“妈妈,我今天考了第一名。刘老师说贫困生不配拿第一,我不明白。”
周胖子凑过来看,看到那行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铅笔盒上,和那半块霉的面包混在一起。
“找到了。”陈默合上铅笔盒,塞进外套口袋里,“走。”
她转身的瞬间,手电筒的光扫过教室深处。那些床铺上的白色床单同时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教室的门窗紧闭,没有任何气流。是床单下面的东西在动。
一只苍白的手从床单下面伸出来,手指细长,指甲黑,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探向陈默的方向。
陈默没有回头看。她拉着周胖子走出教室,关上门,把那只手关在了里面。
门关上的瞬间,教室里传来一声叹息。不是那种悲伤的叹息,而是满足的、终于等到什么的叹息,像是饿了很多天的人终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陈默和周胖子沿着走廊往回跑。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身后传来什么东西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床板吱呀作响,一声接一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教室深处传递到门口。
陈默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没有意义,跑出去才有意义。
铁栅栏的缺口就在前方,不到十米。她推了周胖子一把,胖子笨拙地钻过缺口,身体擦过铁条时划破了手臂,血珠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陈默跟在后面,钻过去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的黑暗中伸出来,指尖擦过她的后颈,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她回头看了一眼。
铁栅栏的另一侧,黑暗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不是王眼镜,不是吴老六,是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脸色惨白,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的手里握着一颗白色的纽扣,正在指间慢慢转动。
陈默认出了那颗纽扣——和王眼镜手心里握着的那颗一模一样。
她转身,不再看。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脚步声在三楼、二楼、一楼之间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们,一步不落。
一楼大厅。
陈默和周胖子冲进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从地上站了起来。孙梅扶着墙,郑小七搀着她,赵磊一步跨过来,钱雨举着手机在录像,林涵从窗边转过身。
“找到了。”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铅笔盒,放在办公桌上。铁皮盒面在手电筒的余光中泛着冷色的光,那行刻字——“小慧”——在所有人眼前清晰可见。
林涵走过去,打开铅笔盒。他看到了那张纸条和那半块霉的面包,沉默了三秒,然后合上盖子。
“任务二的关键道具有了。”他说,“安魂需要在她的座位上点燃三根白蜡烛。座位在高三3班,四楼。我们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上去,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赵磊问。
“晚上。鬼的活动规律是白天规则性强,晚上规则性弱。白天他们有铃声、有点名、有各种必须遵守的规则,晚上他们没有规则束缚,可以随心所欲,但也会因为随心所欲而出现漏洞。”林涵把铅笔盒收好,和认罪书放在一起,“晚上上去,风险高,但机会也多。”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钱雨问。
“等。”林涵说,“等天黑,等宿舍楼出现,等赵磊做决定。”
所有人都看向赵磊。赵磊愣了一下“等我做什么决定?”
“宿舍楼。”林涵说,“认罪书和铅笔盒都已经找到,剩下的任务是朗读和安魂。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个信息缺口——宿舍楼里有什么?为什么守则说回宿舍,血字说不回?那个矛盾必须解开,否则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做的选择对不对。”
“你要我进宿舍楼?”
“不。”林涵说,“我要我们一起进宿舍楼。但不是现在。等到晚上它出现,我们进去,快搜索,找到答案,然后出来。不深入,不分散,不触碰任何可疑的东西。”
赵磊盯着林涵看了几秒。他在这几秒里试图从林涵的脸上找到破绽——任何破绽,任何一种表情说明这个人心里有鬼。但他什么都没找到。林涵的脸上只有一种东西——计算。精确的、不带感情的计算。
“好。”赵磊说,“我跟你进去。”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不是傍晚的那种自然的渐暗,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强行拉下来的暗,像是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从东到西,一秒钟就遮住了半个天空。
红砖楼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楼体表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涌出的暗红色液体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条细流,流向操场中央。
操场的正中央,那辆校车出现了一半。
不是完整的校车,是半透明的、正在显影的校车,像一张正在暗房里慢慢浮现的照片。车身的轮廓已经清晰了,但细节还很模糊。车头朝向教学楼的大门,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校车。”郑小七指着窗外,声音有些飘,“它在晚上就会出现,在午夜开走。”
“对。”林涵说,“第三天午夜,我们坐上那辆车,副本结束。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三十个小时,两条主线任务,一个未知的宿舍楼。”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四十一分。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距离第三天午夜,还有三十一个小时零十九分钟。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正在显形的校车,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两下快、两下慢。心跳的节奏,也是倒计时的节奏。
四楼,铁栅栏的缺口处。
那扇被陈默关上的教室门又开了。不是被风吹开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而是自己慢慢打开的,像是门轴上有看不见的手在转动。
教室里面,二十多张床铺上已经空了。白色床单散落在地上,皱巴巴的,上面还留着人形的压痕,但躺着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它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走向教学楼的更深处。
走向宿舍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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