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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维克多。”法官的声音变得很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你被指控谋杀怀特先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维克多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然后那丝绝望变成了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光。
“是我杀的。”他说,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法庭都在回荡,“我杀了他。那个老不死的,宁可把所有的钱捐给教堂,也不留给我一分一毫。我是他的亲侄子!我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到最后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更像是一种动物的嚎叫“他活该!他该死!我恨不得亲手把他的心掏出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女仆在被告席上哭出了声。
林涵看着维克多,看着这个已经完全崩溃的男人,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判断——他承认了。真相大白了。鬼要来了。
果然。
法庭的灯开始闪烁。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而是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闪。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每一次暗下去的时候,黑暗都比上一次更深、更浓。
法官席上的法官开始变化。
他的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黑漆漆的雾。那团雾从法官的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墨水滴进水里的扩散,但度快了千百倍。几秒钟的时间,整个法官席就被黑雾笼罩了。
雾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花板上,从地板下面,从墙里面,从每个人的脑子里。
“真相者死。”
林涵感觉到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他知道鬼在看他,在看律师,在看刀疤,在看眼镜,在看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跑!”刀疤大喊一声,推着身边的人往后门跑。
但后门锁住了。法警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浑浊得像两颗玻璃珠。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斧刃上挂着暗红色的东西——是血,干了很久的血。
“分开跑!”律师喊道。
所有人散开了。胖子钻到了旁听席的椅子下面,学生跑向了侧门,模特躲到了证人席后面,小偷翻过栏杆跳进了被告席,医生拉着女仆往后门跑,眼镜跟着刀疤往法官席后面的暗室跑,律师冲向了侧门,老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哑巴拉了拉林涵的袖子,指了指天花板。
林涵抬头。
天花板上,那具干尸不见了。铁链还在,麻绳还在,但尸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五指张开,从穹顶的正中央垂下来,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蜘蛛。
手掌缓缓下降,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律师和学生的方向。
“趴下!”林涵喊道。
律师反应很快,一把将学生按倒在地。黑色手掌从他们头顶掠过,指尖擦过律师的后背,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肤。手掌撞在墙上,五根手指深深插进石头里,留下五个黑洞。
林涵跑向侧门,经过老板身边的时候,现老板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伸手拉了一把“走!”
老板的身体被他一拉,转了过来。
林涵看到了老板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不是印在皮肤表面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纹身一样嵌在皮肤里。五个手指,一个掌心,轮廓清晰,颜色漆黑。手印覆盖了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边到右边。老板的眼睛、鼻子、嘴巴都被手印遮住了,看起来像戴了一个黑色的面具。
“我走不了了。”老板的声音从手印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墙壁,“它在我身体里。从我昨晚拉开窗帘的那一刻起,它就在我身体里了。”
林涵后退了一步。
老板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手印下面的嘴唇在动,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林涵。帮凶不是我。但我看到了真正的帮凶是谁。”
“是谁?”
老板的嘴张大了,大到不像人类能张开的程度。黑色的雾从那张嘴里涌出来,糊住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声音。他的眼睛——如果还能叫眼睛的话——从手印的缝隙里看着林涵,瞳孔里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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