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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盯着那个女生,没动。
她站在锅边,手还搭在锅盖上,热气从锅沿冒出来,裹着一股浓重的肉香。那香味太重了,重得让人反胃,像有人在喉咙里塞了团猪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来分,还是我来分?”她又问了一遍,头歪着,嘴角还挂着那个扯得太开的笑。
林涵没接话,往她跟前走了两步。
她没躲,就那么站着,眼睛跟着林涵转。走到三步远的地方,林涵停住了,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校服上沾了灰,头乱着,脚上还是一双运动鞋。看着都正常,除了那个笑,除了那句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涵问。
女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换成一副茫然的表情。
“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不记得?”
她摇摇头,揉揉眼睛,像个刚睡醒的人。她看了看四周,看见那口大锅,看见锅盖缝里冒的热气,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儿?”
林涵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眼睛。眼睛里又有东西了——恐惧,困惑,还有一点哭出来的冲动。这才是昨晚那个女生。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林涵问。
女生愣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点得很慢。
“记得。我咽了糖,跑到后院,然后他……他在那儿等我。他让我吃肉,我就吃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那肉是冷的,硬的,嚼不动。我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这儿了。”她抬起头,“我不记得怎么来的。就记得……记得有个人在跟我说话。”
“说什么?”
女生皱起眉,使劲想“说规矩。好多规矩。杀猪的规矩,分肉的规矩……让我记着,让我别忘。”
林涵脑子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女生抬起手,指了指正房。
林涵顺着看过去——门口站着那个老太太,不对,那个长得像老太太的女人。她还站在那,一动不动,脸上没表情,就看着这边。
“是她?”林涵问。
女生点点头。
建筑工在旁边听懵了,挠着头问“到底几个老太太?供销社一个,这儿又一个,是双胞胎?”
林涵没理他,径直往正房走。他走到那女人跟前,离她三步远停下,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是谁?”
女人没回答。
“屠夫的婆娘?他妈?还是别的什么?”
女人还是没回答。但她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屋里——墙上那些字。
林涵扭头看过去,墙上密密麻麻的规矩中间,有一块地方不太一样。不是字,是画。很简单的画,火柴人那种,画了一排人,然后一个拿刀的人,然后一排人少了一个,然后拿刀的人跪着。
画下面有一行小字,比别的字都小,挤在墙角
我女人疯了,生完娃就疯了。她老觉得我是猪,要杀我。我把她拴在后院,拴了三年。三年后她不疯了,也不说话了。现在她帮我看着这个家。
林涵看完这行字,慢慢转回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还是没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别的东西,像很深很深的井里,水面底下有什么在动。
“你能说话吗?”林涵问。
女人摇摇头。
“你能听懂?”
她点点头。
林涵想了想,指着锅里“那里面,是什么?”
女人没动。
“是你男人的规矩?是他留的肉?”
女人还是没动。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慢慢看向院子另一边——那排挂着人皮的钩子。
林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七张人皮在风里晃荡,阳光底下看得更清楚了有的黑,有的黄,有的还泛着白。最边上那张,颜色最新鲜,往下滴着水——不对,不是水,是血水,淡红的,一滴一滴落在底下的破盆里。
林涵数了数盆里的血水,大概小半盆。按照这个滴法,这张皮挂了不过两天。
两天前,正是十一月三十号。
“这张是谁的?”林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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