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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遇刺,非同小可。
不论皇帝心底究竟待不待见这些侄儿们,都必须对此事做出反应,进行彻查。
“此事绝不是王爷所为,若不是蜀王自导自演,就是潞王栽赃陷害。”于星诚严肃地下了结论。
闻讯的第一时刻就赶到了于家的方寒霄默然点头,写:证据太拙劣。
谁搞刺杀会大鸣大放地扛着自家的徽记去,太蠢了。
但蠢是一回事,既然现场出现了韩王的行迹,在没有调查清楚前,韩王就摆脱不了干系。
参劾韩王的奏本很快就在御案上垒起了一小摞,都是直接给韩王定了罪要求严惩韩王的——都有物证了,到底定不定罪另说,踩他一脚参他一本总是够的。
这些迫不及待上奏本的自然以支持蜀王的为多,但支持潞王的也不少,两家平时互掐得厉害,但在搞倒韩王这一点上,却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同一边:韩王无论怎样低调,他是嫡出,他此前因传说里与皇帝的矛盾而不敢冒出头来争竞,但他的身份不会因此发生任何改变,隐在暗处的他,始终是一个庞然对手,一旦露头,蜀王与潞王在法理性上都要喘不过气来。
有机会搞他,一定要搞死他,然后两家再腾出空来,从容互掐不迟。
连着几天,朝堂上的气氛都很义愤填膺,替韩王说话的人太少了,少到靠着一支丢下的长枪就俨然快能把韩王定罪的程度。
于星诚心下焦急,但他仍然得沉住气,他身上没有倾向,可以出头替韩王说话,但他不能出头这么早,因为他得把力气省到后面,争取后面的一项权力。
就是他迟迟没有等到。
离事发还不过五日,物议里已经生出了十个版本的猜测,有官员微弱地替韩王争取着:“韩王派人刺杀,怎会携自己王府的武器去?这一看就是栽赃陷害。”
“不错,一看就知,所以这焉知不是韩王使的一出脱身计?”对手官员里立刻有人反唇相讥,“韩王好计谋,大大方方地派了自己的人手,使着顺手得力的武器,掩杀延平郡王于郊外,险致他于死地,事了之后,还有您这样的聪明人替他开脱!”
替韩王说话的官员气道:“我何曾是开脱?不过是觉得证据不足,不可轻易定罪!”
“还要什么样的证据?莫非要延平郡王遇刺于你眼前才算吗?!”
“正是!臣也以为,这必是韩王使的计策,利用人心反向,人都以为他不会那么做,他其实正是那么做!”
“臣附议——!”
又是臣情激愤声讨韩王的一天,于星诚立在朝堂中,已经在犹豫着要不要由自己迈出去说话了,事态的进展不如他预期,朝堂里不是没有冷静明眼的人,但这部分人的声音在皇帝的放任下,很快湮没在了声讨韩王的大浪潮里,以至于一个本该早就提起来的程序,竟然迟迟得不到正视。
不能再拖延了,文生口舌便杀人,这种先例不是没有过,虽然韩王龙子凤孙,不至于惨到这个地步,但就这么被人污蔑下去,后果也是很难料的。
他的步子动了动,但还没来得及从队列里迈出去,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大殿左侧响了起来——
“到底是不是,总得去查一查?延平郡王都没说定是韩王呢!”
于星诚精神大振,同时心中又生出诧异,因为这句话传出的那个方向都在群臣背后了,照理是不会有臣子的,那里是护驾侍卫们的站位还差不多——
他转头找去,发现他没有想错,站在那个角落的果然是个雄赳赳侍卫,身穿金甲,昂首挺胸,面貌英武,一眼看去十分气宇轩昂。
侍卫对上循声扫过来的一大波目光也夷然不惧,只在皇帝低沉出声问“言者何人”的时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道:“回禀皇上,是臣,臣多嘴失仪了!”
他身上穿着甲衣,能跪,但上半身弯不下来,于是看去更是威武了,活脱一个铁骨铮铮的诤将形象。
不过,他卖相好归卖相好,终究是一个侍卫,不好好值守,贸然插嘴朝政议论,是大忌讳,给他定一个“藐视朝堂”的罪名一点也不冤。
先前吵吵的朝臣们尤其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这么多臣子站在这里,不会说话,轮得着一个侍卫跳出来!
嗡地一声,群议顿起,全冲着侍卫而去,恨不得当场把他拖出去打上六十大板。
于星诚沉了沉呼吸,迈步出去,他周围发现的官员见此都静了一静,四品官职在这朝堂里不算多高,但于星诚任的职位特殊,御史一般人都不想招惹,何况是御史里的小头头。
“皇上,臣要请罪。”
再待他一开口,就把整个大殿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有人不知为什么侍卫乱插话他要请罪,这个罪要请,也该是分管那个愣头青侍卫的指挥使请,但有人灵醒,一愣之后便即领悟,乃至后悔为什么自己迟出去一步,只能看他发挥的——
于星诚一拂袍袖,已经跪了下去,清朗开口:“臣忝居台宪,不能为君分忧,如此简单而切中要害的一句话,不能从御史口中出,而要由一个侍卫说出来,就是臣的失职,是臣及整个都察院的过错!臣愧煞,羞煞!”
吵了几天,到底有没有人说出要查一查呢?当然有的,但很快被别的声音盖过去了,想从这件事里得到利益的人太多了,那一点冷静的声音,完全出不了头,在皇帝有意坐视的情况下,像雨滴砸进河水一样瞬间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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