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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山脚下的别院被浓稠的夜色紧紧包裹,连月光都似被吸入这片死寂,只在院墙的破口处漏下几缕惨淡的银辉。楚飞带着四位清霄宗弟子伏在院墙外的暗影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摆,却没人敢动一下——赵青青正半蹲在墙角,将最后一张“破阵符”小心翼翼地贴在布满青苔的砖缝上。
符纸是用朱砂混着糯米汁绘制的,接触墙面的瞬间,出极轻的“嗤”声,如烧红的烙铁碰到冷水。原本萦绕在院墙周围的隐晦阵法波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开的迷雾般迅退去,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也随之淡了几分。赵青青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的余温,她对楚飞点头示意:“阵眼破了,警戒阵失效了。”
“走。”楚飞低喝一声,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身形却已如狸猫般跃起,足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脚处是片荒芜的菜园,杂草长得没及膝盖,枯黄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却在靠近正屋的地方,有一道被刻意踩出的小径——草叶被碾得扁平,泥土还带着湿润的痕迹,显然刚有人走过。
四位清霄宗弟子紧随其后,顺着小径潜行,绕过一间堆满枯枝的废弃柴房时,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顿住,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院中空地上,十几个黑衣人正围成一个圆形,黑袍的料子是极深的玄色,上面用银线绣着天一教特有的骷髅符文,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随着黑衣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活过来的鬼魅。圈子中央,是一座丈许高的青石祭坛,青黑色的石板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线条虬结缠绕,像无数条在痛苦中挣扎的蛇,符文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显然是干涸的血迹。
祭坛中央的石柱上,绑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穿着粗布短打,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手腕和脚踝处都被粗重的铁链紧紧缚住,铁链嵌入皮肉,伤口正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顺着石柱流下来,沿着符文的凹槽缓缓流淌,最终汇入坛下的黑色铜鼎中。铜鼎三足两耳,鼎身上刻着与祭坛相同的符文,鼎口蒸腾着淡淡的血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是‘血祭术’!”年长的清霄宗弟子林默声音颤,他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这种邪术的记载,“典籍里说,这是上古魔族的邪术,用活人精血滋养魔气,修炼者虽能快提升修为,却会被魔气反噬,心性大变,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楚飞攥紧了腰间的烈火剑,剑柄的青铜护手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连剑柄的温度都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些黑衣人——他们正围着祭坛念念有词,口中的咒语晦涩难懂,像野兽的嘶吼。随着咒语声越来越响,他们周身渐渐腾起黑色的雾气,雾气缠绕着身体,钻入七窍,原本赤红的双眼渐渐转为墨黑,脸上露出既痴迷又狰狞的表情,嘴角甚至流出口水,像盯着猎物的恶狼。
而祭坛左侧的厢房里,烛光摇曳不定,透过窗纸的破洞,隐约能看到礼部侍郎王坤的身影。他穿着白天那件藏青色锦袍,却没了之前的紧张,正对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弯腰哈腰,手里捧着那个从马车上带来的锦盒,笑得谄媚又猥琐,头几乎要低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那青铜面具人背对着窗户,只能看到他穿着一身绣金黑袍,周身散着与黑衣人同源的魔气,显然是这场血祭的主导者。
“他们在炼化精血。”赵青青的声音冷得像冰,寒霜剑已悄然出鞘,剑身上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鼎里的血气快满了,再等下去,少年的精血会被吸尽,就算救下来也活不成了。”她说着就要冲出去,却被楚飞伸手按住了手臂。
楚飞的目光紧锁祭坛,声音压得极低:“再等等。血祭术最忌中途被打断,现在出手,鼎中的魔气会瞬间暴走,不仅我们会被魔气攻击,那少年也会被魔气反噬,当场暴毙。”他盯着黑袍人的手势,看着他们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尖对着铜鼎的方向,“看他们的手势,这是‘纳灵式’,是炼化精血的最后一步,等他们收手的瞬间,魔气最虚弱,就是最佳时机。”
众人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见黑色铜鼎中,随着黑袍人的咒语,渐渐升起一团浓郁的黑雾,雾气在鼎口翻滚盘旋,隐约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嘶吼、挣扎,显然是之前被献祭者的残魂。祭坛上的符文也随之亮起妖异的红光,红光顺着符文的凹槽蔓延,将整个祭坛都染成血色,连头顶的月光都被这股邪气染得暗,变得昏黄浑浊。
“姬无殇这是想造一支魔兵。”楚飞低声道,眼中寒光凛冽,“用凡间百姓的精血炼出的魔兵,虽修为不高,却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最适合用来在都城制造混乱,扰乱朝纲。王坤送来的锦盒里,说不定就是用来稳定魔气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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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那些黑袍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们双手合十,对着铜鼎中的黑雾缓缓下压,显然是要将炼化好的魔气吸入体内。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雾,魔气开始顺着他们的掌心往里钻的瞬间,楚飞猛地低喝:“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暗影,烈火剑在手中扬起,剑身腾起三尺高的烈焰,像一道燃烧的闪电,直扑离祭坛最近的黑袍人。赵青青紧随其后,寒霜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剑风裹挟着冰晶,刺向另一侧的黑衣人,口中还不忘提醒众人:“先救少年!林师兄,你带两人去厢房牵制王坤和面具人!”
四位清霄宗弟子立刻分头行动,林默带着一人冲向厢房,剩下两人则直奔祭坛,手中长剑对着束缚少年的铁链砍去。院中的寂静瞬间被打破,烈火的燃烧声、剑刃的碰撞声、黑袍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原本诡异的血祭现场,瞬间变成了激烈的战场。
铜鼎中的黑雾失去了黑袍人的控制,开始疯狂翻滚,却因炼化已近尾声,威力大减,被楚飞一剑劈开,散成无数细小的黑丝,消散在空气中。祭坛上的少年依旧昏迷着,但手腕处的血流已渐渐减缓,显然还有救。
楚飞一剑刺穿一个黑袍人的胸膛,看着他眼中的墨色渐渐褪去,露出惊恐的表情,冷哼一声:“用活人精血修炼邪术,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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