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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灸后的第六日清晨,沉念茯记起了一道画面。
她不知道是怎么想起来的——不是银针,不是旧物,只是睁开眼的时候那道画面已经在那里了。
雨声很密,落在瓦面上,把整座府院封在湿漉漉的寂静里。
她站在回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半敞的窗,窗纸透出暖黄的灯光。
雨水从廊檐滴落下来,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她走近那扇窗,窗扇被风撞开了一道缝,雨水正从窗沿渗进去,在窗台内侧积了一小片水渍。
她伸手把窗扇拉回来合上了。
阖窗的瞬间她侧过头,看见暖黄的灯火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顺着灯光往里看——一男子坐在案前低着头批阅卷宗。
灯火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切成了明暗两半。
她看见那人眉骨的隆起,看见鼻梁投下的暗影,看见下颌收拢的弧度——可那些线条的边缘都是软的、晕开的,像隔着一层被雨水浸湿的薄纱。
她看不清那道眉骨的尽头在哪里,看不清那双眼睛是什么颜色,看不清唇角是抿着还是微微弯着。
她只看见一道被灯火勾出的轮廓,一道她不确定是否完整的轮廓。
她在心口紧了一下。
那心跳落在她胸腔里的时候又快又重,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跳。
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模糊的轮廓低头批卷宗的样子。
她看了很久,久到灯火跳了一下,久到雨水滴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她才发现自己正握着窗沿。
她把窗扇推得更拢了一些,把那道透光的缝隙也合上了,然后转身走了。
那道画面浮上来的时候,沉念茯已经坐起来了。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膝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推窗的触感似乎回到了她的掌心,微凉的,像雨水滴落之后留下的一层薄润。
她能记起那道画面里的所有细节:雨声、窗纸的破洞、暖黄的灯火、那个人低头批卷宗的姿态。
她闭上眼用力去想——那道侧影的轮廓,那道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归位的暗影,那道让她的心在雨夜里漏跳了一拍的轮廓。
那道轮廓在记忆里是模糊的,可那心跳声在自己的脑海里却异常清晰。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道窗沿的触感,不知道那道侧影是谁的。
可她发现自己在想傅晋深。
模糊的轮廓落进自己脑海里的时候,和傅晋深站在月亮门处的样子迭在了一起。
可那道迭合是不确定的——像两片轮廓在暗处彼此靠近,却还差一线才能完全重合。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
那种不确定感在心口里微微发着烫。
她下了床,走到妆台前铺开一张小纸,写了几行字:“雨夜。回廊尽头。一扇敞开的窗。关窗时透过窗缝看见一个人坐在案前批卷宗。看不请脸,只看见一道侧影——眉骨的弧线、鼻梁的挺直、下颌收着的弧度。那道侧影是模糊的。可我看到那道轮廓的时候心在跳。那道侧影很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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