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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墨没有在城门口停留太久。他走进城,沿着主街一直走,一边走一边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他的目光在那些招牌上扫过,寻找着“墨仁堂”三个字。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停下了脚步。
&esp;&esp;墨仁堂坐落在城中繁华的街道上,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凡人,也有修士,有老人,也有孩子,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喜笑颜开。沈墨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然后他抬腿,迈步走了进去。
&esp;&esp;一进门,便有一股药香扑面而来。那药香很浓,却不刺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气息。大堂很大,正中央是一排长长的柜台,柜台后面站着几个伙计,正在忙着抓药、称药、包药。柜台左边是一排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等候看诊的病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柜台右边是一个隔出来的小间,里面坐着一位灵医,正在给人把脉。
&esp;&esp;沈墨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开始观察这家医馆的经营。
&esp;&esp;这里的灵医不少,有炼气期的,也有筑基期的。他们看诊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望闻问切,有的用灵力探查,有的则用特殊的法器。病人络绎不绝,却井然有序,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插队,没有人闹事。沈墨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esp;&esp;“这位前辈,有什么需要吗?”一个跑堂的伙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笑容满面,态度恭敬。
&esp;&esp;沈墨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哦,我想见见你们的掌柜的。”
&esp;&esp;跑堂的伙计愣了一下,然后面露难色。“这……恐怕得等到咱们关门之后了。掌柜的每天都很忙,白天要看诊,还要处理店里的事务,实在抽不出时间。”
&esp;&esp;沈墨点了点头。“没关系,我等着。”
&esp;&esp;跑堂的伙计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给他续了杯茶,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esp;&esp;日光渐落,大堂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伙计们点上了灯,昏黄的灯光将整个大堂照得朦朦胧胧。病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伙计一个一个地送走,最后,大堂里只剩下沈墨一个人。
&esp;&esp;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看上去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眉眼温和,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束着,简单而素雅。她的修为是筑基期,气息沉稳,步伐从容。她走到沈墨面前,停下脚步。
&esp;&esp;“听说你等了一天,就想见我?”
&esp;&esp;沈墨站起身,拱手一礼。“见过前辈。”他的动作很标准,声音又脆又亮。
&esp;&esp;卫岚正要说话,目光却忽然凝住了。她看着沈墨的脸,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墨叔,你是墨叔吗?”
&esp;&esp;沈墨被她叫得一愣。“不敢,我应该没您大。”他说的没错,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而眼前的女子至少三十多岁,叫他“叔”,他怎么敢应?
&esp;&esp;卫岚的脸色变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狂喜。她的声音在发抖:“像,太像了。不知怎么称呼?”
&esp;&esp;“叫我沈墨就好。”沈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
&esp;&esp;卫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沈墨?!!!你是沈墨?”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大堂都在回响。
&esp;&esp;沈墨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名字这么可怕吗?”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几分不解,几分紧张。
&esp;&esp;沈墨画像
&esp;&esp;卫岚没有回答。她后退一步,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esp;&esp;“恭迎墨叔!”
&esp;&esp;沈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她。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臂,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你是不是认错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带着几分慌乱,“我真的不是什么墨叔,我叫沈墨,今年才二十岁,我……”
&esp;&esp;卫岚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急切的脸,笑了。
&esp;&esp;“肯定没错。堂后还有您的画像呢。”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目光落在沈墨脸上,“墨叔,您不记得这里了?”
&esp;&esp;沈墨沉默了一瞬。他确实不记得,他从来没来过这里,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从来没听说过“墨仁堂”这个名字。可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来过这里,曾经在这里做过一些很重要的事。他抬起头,看着卫岚,声音有些涩:“可否带我一观?”
&esp;&esp;卫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茫然和期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自然,墨叔请。”
&esp;&esp;两人穿过大堂,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道门,门上挂着一块布帘。卫岚掀开布帘,侧身让开。沈墨走了进去。
&esp;&esp;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却透着一种古朴而雅致的气息。屋子的正中央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盏铜灯,灯芯燃着,昏黄的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朦朦胧胧。桌子的后面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显然有些年头了。画像上画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微微低头看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他的面容清俊,眉眼温和,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esp;&esp;沈墨看着那幅画像,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见过这张脸,在镜子里,每天都能见到。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那下巴,和他一模一样。只是画像上的人比他年长一些,比他沉稳一些。画像的下方,是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几块牌位,牌位上刻着名字。沈墨走近了些,借着灯光仔细看。最中间的那块牌位上,刻着“先父卫鹤之灵位”几个字。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esp;&esp;“卫鹤?”他的声音有些涩。
&esp;&esp;卫岚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正是家父。他临终前,还想着您呢。说没有辜负您的墨仁堂,现在墨仁堂名声在外,我也对得起他老人家了。”
&esp;&esp;沈墨转过头,看着卫岚。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她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对故人的思念。“筑基修士寿元二百余年,你父亲是筑基修士,你也是筑基修士。”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难道这么老了吗?”
&esp;&esp;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那疼痛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将他整个人吞没。无数画面从他的脑海深处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势不可挡。看见自己站在一间医馆里,给一个老人把脉;他看见自己蹲在药田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灵草浇水;看见自己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了神;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将一枚丹药递给他,说“好好修炼,别辜负了你的天赋”。那些画面太多,太乱,太杂,像是有人在往他的脑子里塞东西,塞得满满的,塞得他喘不过气来。
&esp;&esp;“啊!”
&esp;&esp;沈墨捂住脑袋,蹲下身,额头抵在膝盖上,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根都扎在最深处,扎得他痛不欲生。他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esp;&esp;卫岚慌了。她连忙上前,蹲在沈墨身边,伸手按在他的后背上,灵力缓缓涌入他的体内。那灵力温和而绵长,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安抚着他躁动的神魂,梳理着他混乱的记忆。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沈墨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抬起头,看着卫岚,那双桃花眼里,多了一些东西,是一种说不清的、深沉的光。
&esp;&esp;“这些年我失去了太多记忆,都忘了自己还留下了这墨仁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卫鹤还留下别的了吗?”
&esp;&esp;卫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与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没迟疑,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架前,从上面取下几本书,双手捧着,递到沈墨面前。“还有些医书、药谱,说是您看过的。”
&esp;&esp;沈墨接过那些书,翻开一本。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笔锋飘逸。他摸了摸那些字,感受着纸张的粗糙和墨迹的凹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他在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esp;&esp;卫岚没有打扰他。她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边,然后退到一旁,静静地站着。灯里的油一点一点地烧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夜一点一点地深了。沈墨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书,一字一字地读着那些批注。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卫岚还站在一旁。他看得很慢,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他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他知道,这些书不仅仅是医书,还是他的过去,是他的记忆,是他丢失了的那一部分自己。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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