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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瑶的弓拉得更满了。
卫言卿急忙道:「昭仪快放下弓箭,莫要铸成大错。」
李乐瑶身子一侧,对准了卫言卿的脖子:「你爹被这妖后缴了舌头,你却在此助纣为虐,不如先射穿了你好!」
这闹剧,喜闻乐见啊。
我闲庭信步走到李乐瑶身后,抓住她的玉手,可怜了这双柔嫩的小手,拉这么重的弓真是难为她了。
「这样。」我帮她向后拉了一分力,调了调她的手的姿势,「对,再往上抬点,瞄准了没?」
李乐瑶的手开始抖。
「对,就是这样,来,松手,把箭射出去。」我调笑着在她耳边轻语,「让箭穿过他喉咙。」
我松开手,李乐瑶却没松。
弓拉得太满,以至于我的力道撤出去之后,箭尾不由分说划破她的指缝。
她终于垂下手中的弓,颓然而愤恨地看着我。
「你还差得远。」没看到好戏,我有几分失望地拍了拍手,「下次吧,下次本宫再好好教教你,怎么射箭,怎么杀人。」
只是,我到底小看了这小姑娘。
转身没走几步,卫言卿突然叫了声娘娘小心。我回过头,李乐瑶手中的箭直直向我逼近,最后我被卫言卿的力道推开,箭扎进了他的小腿。
李乐瑶这功夫啊,不值得演这一出。且别说她瞄不准,就算瞄对了,力道也只够箭落在腿上。
我扶住卫言卿,问道:「何必替本宫受这一下呢?」
「下官曾斗胆伤过娘娘,这一下纵然不够,也先还给娘娘。」他吃痛地拧着眉头,一介文臣,本就羸弱,也是可怜了他一番心意。
我吩咐人带卫言卿去包扎伤口,走到杵在那儿的李乐瑶身边,她手中的弓箭蓦地掉在地上。
「昭仪闯祸了,怎么能在宫里随便见血呢。」我指了指十丈外的柳树,「回兰庭安分几天吧,什么时候能射准那棵树了,再出来。」
再在太医院见到卫言卿时,他一双薄唇都快没了血色,原本就孱弱的身子此时更显楚楚可怜。
郭院判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得休息几日了,然后又道:「娘娘可还好?」
「自然无碍。」我不屑地回应道,战场上千军万马都不定能伤到我分毫,区区李乐瑶,还真能取了我命不成?
「娘娘凤体,还是让臣号个脉,稳妥些好。」
自打上次霍江沉把郭院判带去椒房号什么喜脉之后,我就没让这老家伙进过门,没想到他贼心不死,还记着霍江沉的嘱咐。
罢了,号呗,凭空号不出孩子,也号不没孩子。
我伸出胳膊,郭院判毕恭毕敬地隔着帕子搭上买,脸上的神色经历几番神奇的转折,最后扑倒在地。
「恭喜娘娘,恭喜皇上!」他山呼道。
之后的日子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霍江沉如此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破天荒地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喜悦和兴奋。
我不知道他在乐什么,就算他要当爹了,可这龙子一出,便是嫡长子,是储君,我更是可以肆无忌惮,随时干掉他立幼子为帝,从此垂帘听政再无掣肘,真正地一呼百应君临万千。
可霍江沉就是傻乐,我夜里看折子,他灭了我烛火;我不让郭院判进椒房,他亲自来砸门;我不喝安胎的汤药,他干脆混进我晚膳的汤羹,难喝到我吐了他一身。
我于是终于忍不住问他:「皇上为什么非要一个孩子?」
「让朕的儿子做未来的君主。」霍江沉依旧淡淡的,不同的是他一直在笑,「守住这片他母后打的江山。」
「朝臣连我都容不下,要如何容他?」
霍江沉不再说话了。
我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答案――只要我死,没有牝鸡司晨,妖后乱权,朝臣自然容他。
与此同时,西北军攻打夜戎一事算不上不顺遂。
刘承谋虽被撤下,江南粮草也供应充足,可运往西北一路甚是漫长。途经的七郡三十二县,总少不了许多是李徒一党的人,想方设法给我使绊子。还有京都也不安生,霍江沉以我怀有龙胎为由,大大减少我对朝政的掌控,就连西北的战报都会比往日晚上两三天到我手中。
想来,李徒可能也是领了小皇帝的意思,屡屡给我设阻,大有要趁着我有孕,西北军在外征战之际,将我架空的意思。
我不经感叹,小皇帝真是长大了,如今羽翼渐丰,总算想起来要收拾我。现在倒的确是个好时机,霍江沉在朝中的势力逐渐成熟,天下的烂摊子我也给收拾得差不多,就连宗子期都有倒戈相向,对他投诚的意思,前不久两人还屡屡促膝长谈,搞不好就在商量怎么罢黜掉我。
唉,也没什么,狡兔死,走狗烹,古来如此。
西北递到朝廷的折子不再按时按量地传到我手上,荀泱的书信倒每每如期而至。
宗子期不愧穆州第一勇将,虽然条件艰苦,过程曲折,到底还是打了数场胜仗,短短两月,夜戎下属的两座县城已被接连攻下。
荀泱的书信里说,将军征战沙场,没时间操办喜事,和玛尔成亲的事儿也就耽搁了下来,将军说,还是待到攻下夜戎,再请我去雍城喝一杯喜酒。
荀泱还说,我做事总是不小心,这回就把素日里爱戴的那对耳环落在了装嫁妆的箱子里,等他凯旋,再带还给我,这次可要收好着些。
荀泱这小子,眼睛尖,人也太聪明了点。
他何尝不知道这副耳环的来历,宗子期初次在战场上崭露头角时,先皇赐了对珠子,于是他找人打了这对耳环,上门向我爹提亲。我爹那时虽没答应这门亲事,我却从此鲜少摘下这对耳环,在西北时如此,在睿王府如此,在宫里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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