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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史转过头,眼眶一热:“也不想想,能有你们这几个有想法的孩子,我这个死老头又是什么古板之人吗?非要和我对着干。”
他若一松口,灾祸即刻从天而降。
什么叫如履薄冰,是忤逆圣上,还是不为韦家根基与颜面考虑?颜面虽不重要,却是大族必须,否则——
韦史叹了声。
最需要朝议时拉他一把的人也会隐身。
仗义每多屠狗辈,越离步步惊心的核心近,就会惊觉,所有同行的人都变了样貌,甚至留在身边的旧人,屈指可数。
韦延清心下怀愧,尽管用处不大,但还是解释道:“昨日我之所以那样做,是想从宫中寻一个突破口,若是皇上先打消此意,好过您去闹。大哥都告诉我了,放榜后圣上就要赐婚,我犯了事,名声不佳,错在我,不在您与圣上,约定自然有作废的余地。”
尤是私自成婚一事,待这件也传进皇帝耳中,必然大生不快。
也正因是“私自”,不会过多牵连韦家。这些他都仔细考虑过。
韦史皱了皱眉,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事已至此,这小子能做的事都做了,连给他操心的机会都没有,韦史沉默良久,深思熟虑道:“与你闹成这样,那丫头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也不怕有损陈大将军威名,到时皇上恼你混蛋,这都不怕?”
韦延清并无慌乱,他只是弯了弯唇,仿佛历经千帆,余下风波平静:“我自然会保护好她。以身入局的只我一人便够,她的名声,我比任何人都要重视,不会留给别人伤害或诋毁她的机会。这事儿,我自会徐徐图之。”
听了这话,韦史惊讶不已,心下却明白,他这是已经给那绾丫头铺好路了。
韦史也便不提,感慨多时,对于二儿子的心思缜密,终究又提了一嘴:“你若做了官,必有一片大好前程,延清呐,你也不轴,既然能明白这些,为何偏不肯听我的步入仕途?”
从他十五岁起,只要提及考取功名,入朝辅佐,韦史必然会被气个半死,只因韦延清自小便不知从哪儿来的意志,即使学有所成,也如何都不肯去考个一官半职。
若非三年前被逼无奈,韦史都不敢想,这“逆子”居然真的认认真真准备了多年,将十来年的苦读思学发挥出来,而不是可惜了才学与青春,就这样过完一生。
“您若成全,一切都好说。”韦延清淡声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膝上,冷静到不似正常,仿佛已在内心重复过多遍,“因为到最后,儿子发现,获得那么多,都有代价。”
“即使跳跃如鲤鱼,也无法越过永远穿不透的水幕。”
他笑了笑,冷淡的唇角牵出一抹认命:“人心无法揣测。我一直以为,可以没有多错,但自己可以决定对错,然后又觉得,只能接受对错,这样才能够过柔则刚。”
韦史深思,伸手不住抚须,沉吟道:“容我想想。”
他并非执着要有个公主儿媳,左右不过是出于各方面的权衡利弊。二是皇上有意,他不敢不从,这件事是韦老在世时说定的,如今皇上还有无这个意思他不敢揣度,但延清放榜后如约赐婚是却是千真万确。
或许,韦家也该知足。
缓一缓,可能走得更加平稳。
若再与皇室结下姻亲,越发显眼,未必全是好事,古往今来,多少世族是从最耀眼时湮灭于尘。
“你果真情愿入朝为官?提前说与你,武将不大可能。”若真中了什么功名,由不得这小子做主,也得入朝,但以后谁说得准?韦史了解,恐他时机成熟便潇洒辞官,又去做他那什么结交仗义豪杰的勾当。
韦延清垂眸若有所思:“都可。”
有这一句话,韦史欢喜不胜,隔日下朝后便请求面圣。
李绅见了,刚在首座坐下,尚未来得及喝口茶,门口韦史便摔跌进来,却也不走,仿佛天塌了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滑跪进来,扑在李绅脚下跪了。
这一幕,难得把李绅气成了河豚。
他紧皱着眉,斥道:“韦史,你这是闹哪样?善机房不缺抹布,你要擦地,也别用官袍,真以为朕不敢罚你?!”
韦史泪眼汪汪道:“陛下,臣不孝啊!先父在时,指名要将皎然公主下嫁给臣的儿子,这是臣三世修来的福分,也是那孩子命好,可事到如今,臣心虚啊!”
“臣不敢欺君,只得冒着杀头的风险禀报实情。臣那不孝子,已瞒着家里人在外娶了一女,如今夫妻恩爱,宁肯为她挨打受苦,何其荒唐!简直太有伤风化!正因臣知道赐婚一事,又不愿欺瞒圣上,让皎然公主蒙受屈辱,这才赶在放榜之前,慌张来如实禀告。”
果不其然,李绅大怒,正欲惩戒,却又想起定亲一事并未宣告天下,他管不了那么宽。但韦史却是心知肚明,李绅拍案愤道:“好你个韦史,教子无方,到如今竟叫朕难做。今日你若给不出个合理解释,朕必不会饶你!”
“臣有一计!”韦史飞快接腔,道,“既是一切都为了公主好,何不考虑一下今年的状元郎?这样公主出嫁,也能风风光光的,岂不妙哉?”
李绅冷笑:“你要朕做个毁约的人?”
韦史忙道:“非也!毁约的当然不是陛下,是臣太过惶恐,也怕今时不坦诚上报,以后良心不安,若是害得公主不体面地嫁过来,臣罪该万死。毁约的是臣,并非陛下也。”
“朕只有这一个妹妹,韦公子既是这般胡闹的性子,必然不可托付终生,朕虽与韦老有约在先,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所嫁非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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