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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她吗?”
昏暗的审讯室里,警员秦立群站在桌边,微微俯身,把一张照片推给对面的女人,沉声问道。
女人抬起头。这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一双眼睛澄澈干净,年纪也不过二十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一瞬,随即立刻摇头,闷声回答:“不认识。”
秦立群皱起眉,提高了声音:“有人说你和她认识,见过你俩一起在小百花歌舞厅出现过!老实交代!”
“……同志,我没撒谎,我真不认识她。”女人抬头,神色有些惶恐却又格外恳切。
秦立群拧着眉头,沉默了半晌,而后用一只手掌搓了搓脸,拿起自己的帽子,回头对玻璃窗招了招手。
“……这破案子磨磨唧唧的,整得我心里不得劲儿。”走出审讯室,接过徒弟小苏递过来的菊花茶,秦立群疲惫道。
“师父,”小苏跟在他身后,很积极地帮忙分析,“我看她的表现,不像是撒谎。”
“别的问题她是挺配合的。”秦立群边走边揉眼眶,“可刚才……总觉着她在隐瞒什么。”
小苏挠了挠头发,知道这是他师父口中的“警察的直觉”,可他这个青瓜蛋子暂时还没这玩意儿,只能接过师父手里的茶杯,把茶续上。
“行了行了,我下班儿了,你也麻溜回家吧,”秦立群摆摆手,“昨天不就说,你妈让你回家吃饺子吗?忙了两个多月了,该松泛松泛!”
“嗯呐师父!我过会儿就回。”
小苏答应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去了审讯室。
他拧开审讯室的门,发现那个女嫌疑人还在里面,要送她出去的女警小严大概去卫生间了。
女人被铐起来的双手放在桌上,听到开门声,她微不可查地坐直了些。
小苏大步流星走过去,抓起桌上被师父不小心遗留的照片,眼角余光瞥过去。
对方仍旧端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眉眼,没什么反应,一如既往地木讷,齐耳根的软发有些蓬乱,显得她年纪更小。
小苏收回目光,走出了审讯室,把那张照片恭恭敬敬放在了师父办公桌的卷宗旁边。
照片相当模糊,是半个月前秦立群偶然在监控视频里抠出来的。但即便这么模糊,仍可看出照片里的女人轮廓秀丽,气质格外出众。
小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出门准备回家了。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他迈着轻快的脚步骑上自行车,路过广场边的小迪厅,脍炙人口的旋律和着烟酒味儿一起飘过来。
他跟着哼了起来。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一九九八年的除夕,也就是十个月前,那场伟大的合唱正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上演出。
柳香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醒了。
她缩在坚硬厚重的棉被下打了个哆嗦,眼皮朝上掀了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
只知道是冷。又硬又薄的褥子下,炕早已冻成了千年寒冰。小龙女干嘛不直接把这炕搬走。
“咻——砰!”
突如其来的一片光亮短暂填塞进这个昏暗空间,柳香眨了眨眼,看清了头顶那糊满报纸的低矮天花板。
“咻——砰!”
眼皮缓缓下落,她看到那光亮是从炕头边的小窗照进来的。
炕头墙边抠了一处人脑袋般大的小窗——勉强能称之为窗户,一面碎成几块的脏兮兮的玻璃,镶嵌在胡乱抹上的墙泥里,许多干掉的墙泥粘在上面,平时根本进不来多少天光。
柳香被冻住的听觉被震醒,外面的嘈嘈杂杂也渐渐清晰起来。
“……m!你会放吗?你个山炮!”
哦,今天过年。
柳香闭上眼,想继续睡。可隔了几秒,她又睁开眼,在心里默数了三下,然后缓缓起身。
她抱着胳膊,嘴边哈出一团白气,伸手去够被子上的棉服。穿上身的那一刻像被冬天凶狠地抱了一下。
她用几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寒冷的拥抱,然后猫着腰挪到炕头,脸凑近那面玻璃,往外张望。
逼仄的院子里,正房灯光通明,东屋里传出一阵春晚的热闹喜庆。平时对电斤斤计较的房东今天也大方起来,连东西这几间偏厦门前都接上了昏暗的灯泡,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鼓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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