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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久见状,连忙放下书箱,挺直腰板站在孤仁盛身侧。他虽然害怕,但看到自家公子如此硬气,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气。
钱有禄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底的阴冷几乎要溢出来。他勉强拱了拱手:“那……下官告退,去催办。”说完,转身快步走向后堂,步伐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一个时辰,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县衙大堂依旧空荡寂静。只有那个老皂隶偶尔探头探脑地张望一下,又缩了回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一个时辰将到,除了钱有禄本人和一个抱着几本破旧账册、同样一副懒散模样的户房书吏出现外,竟再无一人到来!三班衙役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雷霆之怒!**
当最后一点时间耗尽,孤仁盛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瞬间让大堂的温度骤降!
“钱县丞。”孤仁盛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刺骨的寒意,“这就是你办的事?”
钱有禄心头一凛,强自镇定,脸上又堆起那副为难的假笑:“大人息怒!息怒!实在是……衙役们各有差事,或在巡街,或在缉盗,或在休沐……一时难以召回啊!户房、刑房、工房的书吏,也都在处理紧急公务……”
“紧急公务?”孤仁盛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公案!积年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本官奉旨点卯,查验印信,了解庶务,这便是通县当前最紧急的公务!尔等身为朝廷命官、衙门吏员,点卯不到,视上官如无物,公然藐视朝廷法度!钱有禄!你身为县丞,督率不力,更有失职、纵容之嫌!”
他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强大的气势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向钱有禄!
钱有禄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和凌厉的质问震得脸色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孤仁盛竟敢直接撕破脸!他强辩道:“大人言重了!下官……下官……”
“够了!”孤仁盛霍然起身,官袍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官威沛然而生!他目光如炬,扫过空荡荡的大堂,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个县衙,甚至传到了门外看热闹的零星百姓耳中:
“传本官令!即刻起,封锁县衙所有出口!三班衙役,无论当值休沐,限半个时辰内,全数到堂点卯!逾期不到者,一律视为抗命、渎职!革除差事,永不叙用!并追究其怠惰之罪!”
“六房书吏,无论手头有何‘紧急公务’,限一炷香内,携带各自印信、文书、账册,到大堂听命!若有迟延、搪塞、账目不清者……”孤仁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狠狠刺向那个抱着账册、吓得瑟瑟抖的户房书吏,“本官定当严查到底!绝不姑息!该革职的革职,该下狱的下狱!”
“钱县丞!”孤仁盛的目光最后锁定在面如土色的钱有禄身上,“你,负责监督执行!若半个时辰后,衙役未齐,书吏未到,账册不清……本官第一个拿你是问!届时,莫怪本官以‘玩忽职守、怠慢上官、纵容下属’之罪,具本上奏!参你一本!”
**轰!**
孤仁盛这最后一句“具本上奏”、“参你一本”,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钱有禄头上!也劈在所有躲在暗处观望的吏员、衙役心头!
他们可以不怕新县令,可以在本地豪强的庇护下阳奉阴违,但他们不能不怕朝廷!不能不怕被革职、下狱!更不能不怕被参一本!尤其这位新县令,还是新科探花,谁知道他在京里有没有门路?万一真捅上去……
钱有禄彻底慌了!他之前敢怠慢,是笃定孤仁盛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不敢拿他们这些地头蛇怎么样。可他万万没想到,孤仁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直接掀桌子!用最刚猛、最不讲情面的方式,祭出了朝廷法度和奏本参劾的大杀器!
“大人息怒!息怒啊!”钱有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声音都带了哭腔,“下官知错!下官这就去!这就亲自去!保证半个时辰内,所有衙役书吏,全部到堂!账册文书,一一备齐!请大人再给下官一次机会!”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后堂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都聋了吗?!还不快滚出来!去叫人!快!快啊!!”
随着钱有禄的咆哮,县衙后堂和侧院瞬间如同炸开了锅!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脚步声响起!刚才还“各有差事”、“难以召回”的衙役和书吏们,此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慌失措地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出县衙大门,奔向通县的大街小巷!
孤仁盛重新坐回公案之后,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如冰。
王久站在一旁,看着刚才还死气沉沉、如同鬼蜮的县衙,瞬间被自家公子几句话搅得天翻地覆,那些地头蛇们狼狈逃窜去召集人手,心中对孤仁盛的敬佩简直无以复加!但同时,他也看到钱有禄转身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怨毒和阴狠。
“盛哥哥……”王久小声提醒。
孤仁盛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县衙门外渐渐聚拢、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疑和一丝……难以言喻期盼神色的通县百姓。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刚才的雷霆手段,只是暂时砸开了这潭死水的冰面。沙驼帮的试探,钱有禄的怨毒,吏员衙役们的阳奉阴违,还有那隐藏在暗处、与驿站血案和上官止有关的巨大阴影……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
通县这盘死棋,他已落下了第一子。接下来,该轮到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了。他倒要看看,这通县的水,到底有多深!这通县的魑魅魍魉,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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