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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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

&esp;&esp;魏子然因睡不着，便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听雨打芭蕉的声音，倒觉春夜听这声音比诗词里秋夜的雨落芭蕉声，更添了几分孤独忧愁。

&esp;&esp;与他同屋的许荆光从别处回来，见他一人独坐在屋檐下，便走过来坐下与他攀谈：“小哥儿兴致不错。这夜景，适合品茗清谈，能赏脸么？”

&esp;&esp;魏子然缓缓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esp;&esp;许荆光见他应了，便起身进屋寻了一盒龙井春茶，就在檐下烹茶闲谈。

&esp;&esp;两人不过随意交谈，谈的皆是杭州内外的山川景致、人物风貌及吃食玩意，而谈到杭州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许荆光不免要说到南家的发家史，自然便谈到了逝者许氏身上。

&esp;&esp;“我这位姑母颇能持家，算命的说她命里是旺夫的，果不其然，只是走得太早了，令人悲叹惋惜……”许荆光说，“我这位姑父呢，老实稳重，也是个能吃苦守家的，就是性情有些懦弱多情，不够决断，容易感情用事。大伙儿劝他早日让姑母入土为安，他却盼着我那离家出走的表妹听闻母亲去世的消息后，能回来在母亲的棺木前哭一哭灵，如此，才不负这段母女之情——唉，他明明知道，我那表妹走了便不会再回来了……”

&esp;&esp;魏子然许久未听到南屏的消息，即使是南屏从小在南家的事，他也无从听闻。因此，对于许荆光在这时候同他提到南屏，他便格外留心去听，故作冷静地道：“许兄为何如此断定南……您那表妹不会回来了？南家皆说是她身边的妈妈将人诱拐走了，我想，她定然想回来。若是得知慈母已辞世，也定然万分伤心难过。”

&esp;&esp;许荆光却莫测一笑，为他杯里续上新茶，说：“死者为大，我们不妄议死者，还是说说魏小哥儿的事吧？”

&esp;&esp;魏子然见他对许氏与南屏的事如此讳莫如深，愈发觉得可疑。但，他说得没错，死者为大，此情此景，确实不宜妄议死者生前是非。

&esp;&esp;对方既然欲探知自己的事，他便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句：“许兄原来对小子的事有兴趣，不知是哪件事牵起你的兴致？我很乐意同你说一说。”

&esp;&esp;“小哥儿是个爽快人，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许荆光笑道，“哥儿可还记得某年某日夜里，跨虹桥上的赠伞人？”

&esp;&esp;魏子然一惊，笑道：“自然。恕小子怠慢无礼，当时未能当面向许兄致谢；也请许兄曲宥小子当年的擅作主张之举，希望小子的自作主张没给许兄带来麻烦。”

&esp;&esp;许荆光笑道：“我感激你还来不及！若非小哥儿从中牵线，那纸扇油伞店里的王氏女儿也不会觅得良缘，免了我遭人怨恨。”

&esp;&esp;魏子然一心以为这人与那王氏女儿成了好事，内心有几分激动欣喜，正要说些恭喜的话，那人却兀自幽幽续道：“我不是她的许官人，她自然也不是我的白娘娘。”

&esp;&esp;“什么？”魏子然乱了，“许兄是何意？你与王氏女儿……”

&esp;&esp;“我以为你知道呢！原来竟一直被埋在鼓里么？”许荆光奇道，“你家里的那位小先生倒是沉得住气，口风紧得很啊，倒瞒过了你这位‘月老’！若我得来的消息不假，那把伞，现今应在你家小先生手里。”

&esp;&esp;“你的意思是……小先生与王氏女儿因那把伞定情了？”魏子然简直难以置信，全然想不到尚攸那样不知情不知趣的人竟也贪恋这世间风月。

&esp;&esp;此时，他再看身边这位同他饮茶闲谈的许家郎君，恍然发现这位哥儿的一举一动皆让人捉摸不透。

&esp;&esp;他想，许是自己与这人相交不深的缘故吧。

&esp;&esp;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皆彼此无话，只是慢慢饮茶，静静听雨。

&esp;&esp;忽而，寂静雨夜中，有琴声自庄内传出，伴着雨声，守着亡人，更觉凄清可哀。

&esp;&esp;魏子然并非懂琴之人，但这琴声里的哀思足以打动他，技法听着也颇圆熟优美，显然是深谙此道的行家。

&esp;&esp;这琴声牵惹了他心底无法与人诉说的思念，一时竟沉浸了进去。

&esp;&esp;静默中，一旁的许荆光忽低低感叹了一句：“雨夜听表妹的这支悼亡曲，让人心里发酸发胀啊。”

&esp;&esp;魏子然问：“弹琴的是南家的哪位姐儿？”

&esp;&esp;许荆光瞅他一眼，讳莫如深地笑问：“不是我夸口，钱塘南家两位姐儿一善琴乐、一工诗文的才名，杭城街头巷尾皆知，哥儿竟不知么？这善琴乐的正是你未来的娘子！”

&esp;&esp;魏子然窘迫万状，尴尬笑道：“略有耳闻，只是……不敢冒昧打听。”

&esp;&esp;他可不会说，他的心思一直放在南屏身上，对于另两位即使略有耳闻，也未曾放在心上过。

&esp;&esp;顿了顿，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南家三位姐儿，那最小的可有什么才名？”

&esp;&esp;许荆光垂下眼帘，目光晦涩，许久才道：“才名不曾听闻，体弱多病倒略有耳闻。”

&esp;&esp;话音未落，他忽而凑近魏子然，在他耳边悄声问道：“贵府原本说定的是我的这位屏儿表妹，为何出尔反尔改聘了湘表妹？她大了你四岁，与你年龄性情皆不符，你为何要悔婚？”

&esp;&esp;魏子然不知如何回答，却无由来地感到了一丝压迫慌乱，竟不敢直视他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睛。

&esp;&esp;此时，这个人的一双眼是漆黑冰冷的，似檐外冰凉细密的初春冷雨，凉入骨髓。

&esp;&esp;他觉着自己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esp;&esp;“你心中的白娘娘……”在渐渐淡去的凄凉琴音里，他缓缓问，“是这位鼓琴的湘姐儿？”

&esp;&esp;许荆光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举杯饮茶，双眼死死盯着夜空下缠缠绵绵的雨线，低声道：“魏小哥儿，你真是位糊涂月老，乱扯红线配鸳鸯，将自己的姻缘也搅得一团乱。”

&esp;&esp;魏子然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凝视着他，说：“我无心拆人姻缘，若你二人真心相爱，我愿成全。”

&esp;&esp;“那倒不必！”许荆光饮下手中的那杯茶，勾唇一笑，道，“我这人从不希求他人的施舍同情，是我的，终归是我的——小哥儿，你且慢慢饮茶听雨，许某暂不奉陪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注释1：倒挟报死伞，是江浙一带报丧的旧习俗。报丧者在报丧时，不论天晴天雨，报丧者都要用右臂（也有说是左臂，文中选用右臂，如有错误，恳请指出，感激不尽）倒挟一把黑色雨伞，俗称“倒挟报死伞”。另，报丧者到了目的地不能进屋，雨伞要伞柄朝下放在门外。主人一看，就知道该人是来报丧的，于是，马上给报丧者做些茶点吃，同时，为死者准备“纸火”。因亲友血缘亲厚关系的不同，所准备的吊仪和祭品也有讲究，文中不具体指出，也不会完全按照当地习俗操作，嘻嘻（●&039;？？&039;●）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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