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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初晴,日头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昨晚靠山屯的那场喧嚣已经散去,赵山河起得很早。
他没去管自家门口那些还在围观彩电天线的村民,而是换上了一身利索的翻毛皮猎装,背上那个熟悉的竹背篓。
背篓里沉甸甸的,装满了昨晚从省城带回来的“尖货”:两瓶北大仓,两条大前门,还有那一大块切好的哈尔滨红肠。
“黑龙!出来!”
赵山河唤了一声。
“哗啦——”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狗窝里窜了出来。
那是黑龙。经过那晚狼群的洗礼,这条狗彻底长开了。
它身形精瘦修长,浑身乌黑发亮,那双吊白眼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看见赵山河,它只是摇了摇尾巴尖,便警惕地蹲在一旁,像个随时准备出击的刺客。
紧接着,赵山河并没有喊,而是轻轻走到了另一个铺着厚棉絮的窝棚前,蹲下身子。
“老伙计,醒了吗?”
窝棚里,那头体型庞大的青灰色巨兽——青龙,费力地抬起了头。
它那条曾被打断、又在狼口下受了重创的后腿,此时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林秀用布条一层层裹好的。
看到赵山河,青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亲昵的呜咽,尾巴在草垫上拍得“啪啪”响,想要站起来迎接主人。
可它的后腿刚一吃劲,身子就猛地一歪,差点栽倒。
“别动!逞什么能!”
赵山河一把按住它硕大的脑袋,语气里全是心疼: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是跟阎王爷抢命落下的伤,哪能好这么快?”
青龙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责备,委屈地把头蹭在赵山河的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子喷出一股热气。
“今儿带你回趟娘家。”
赵山河摸着它脖子上那圈厚实的鬃毛:
“当初是从孙大爷那把你领回来的,如今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受了这么重的伤,得让他看看。他那有治骨伤的土方子,比卫生院的石膏管用。”
说完,赵山河把胸前的背篓紧了紧,然后转过身,半蹲在雪地上,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
青龙愣了一下,犹豫着往后缩了缩,想要自己走。
“上来!”
赵山河低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路雪深没膝盖,你自己走,那条腿就废了!废了怎么给我看家?”
听到这话,青龙才终于不再坚持。
它小心翼翼地把两条前腿搭在赵山河宽阔的肩膀上,尽量把身体的重量往下压。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双手向后托住青龙的屁股,腰腹猛地发力。
“起!”
一百多斤的巨兽,硬是被他咬着牙背了起来。
“走着!”
一人,一伤犬,一黑煞。
赵山河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去。
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赵山河觉得后背很热乎。
……
红松林场,绝户地。
那座被铁丝网围着的木刻楞房子,依旧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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