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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盈半倚在谢连玉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虚弱:“方才,我正欲接苏郎下楼,裴无咎趁我不备,抢走了锦盒中的血玉。我试图拦下他,他却挟持了苏郎,我一路追他到了楼上雅间,一时不慎,遭到他的暗算……”
屠夫一拍大腿:“混账!我们都被他耍了!从头到尾,他说那什么尸体不是谢连玉的鬼话就是想故意支开我们!自己独吞玉佩去领赏!“
“可裴无咎所说的梁国公子宫宴中毒一事,我也有所耳闻,并非毫无凭据。中夜明砂者会双目失明,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镖师谨慎开口,显然还是持怀疑态度。
“想要验证并不难。”一直沉默的谢连玉忽然缓步走到那冒牌货的尸体前,“中夜明砂者,若是毒素已入肺腑,病入膏肓,胸口确实会浮现一条血线。但若是已然解了毒或是剂量轻微,那血线便只会隐于手腕内侧。”
说着,他在尸体旁蹲下身,摸索着推开尸体手腕上的衣袖,将腕部抬起:“你们且仔细看看,有还是没有?“
镖师和屠夫上前,果然看到了一条极细的血线隐隐显现,两人面上皆露出惊骇之色。
“怪不得他眼睛没事!”屠夫愤然,“也就是说,那姓裴的一直都在骗我们!”
镖师随即警惕地望向四方:“可四面的封板都还在,他一定还没离开这里!”
一旁冷眼旁观的异域胡商却将审视的目光落在扶盈身上:“赤练刀的本事,方才大家都有目共睹,怎会这般容易就被偷袭?他是如何设伏的,可否演示一二?”说着,竟是要往楼上去。
扶盈往前一步,恰好挡住他的去路。胡商刚要发作,还未碰到扶盈,她却像是体力不支似的,整个人往他身前倒来。
“喂!你干什么!我可没碰你!”胡商不情不愿搭了一把手后,立马退了几步外。
“你误会了,我无意阻止你。只是想请你们看看这个。”
扶盈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是一枚透骨钉。钉尖上满是淋漓的鲜血,还黏连着些许皮肉,一看就知道是刚从血肉里剜出来的。
“是七杀门的透骨钉!”屠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扶盈适时解释道:“裴无咎挟持了苏郎,我自是有所顾忌,但方才我与裴无咎缠斗之时,本已夺回了血玉,却被人从身后袭击,这才中了裴无咎的透骨钉。这楼中还有他的同伙,那血玉……现在就在他的同伙身上!”
众人这时才想起来,之前大家在争夺血玉时,那黑衣客便出现的蹊跷。裴无咎用黑衣客转移了大家的注意,把矛头指向了扶盈。这会儿再来一个同伙,也不足为奇。
镖师视线在众人间逡巡,在掠过胡商时,目光突然变得凌厉:“方才分头寻找出口时,你曾消失了片刻,是去了什么地方!”
屠夫闻言,亦摆好了架势,虎视眈眈逼向那胡商。
胡商后退半步,面上满是漠然不屑:“你们找的那些地方,我一眼便知不可能,为何还要随你们浪费时间?”
“少废话,让我们搜一搜身就知道了。”屠夫懒得同他争辩,与镖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欺身而上,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胡商急退闪避,身上忽然掉出一物。刹那间,空气凝固,胡商自己也傻了眼。
滚落在地上的,正是那血玉盘龙佩。
屠夫和镖师眼中顿时布满杀意,直直扑向血玉,宝物触手可及,三方混战愈发激烈。
趁三人无暇顾及其他,扶盈后撤了两步,扯了扯谢连玉的衣角,两人悄无声息地慢慢挪向展台后方。
展台后方是库房,堆积的杂物被油布裹着,将本就狭小的空间挤压的只剩一条窄道,最里侧有一架陡峭的木梯通向二层的储藏空间。
扶盈带谢连玉飞快地穿过库房,正要上木梯时,谢连玉脚下忽的被什么东西绊住,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扶盈眼疾手快扶住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深色的男子布鞋。
扶盈看这鞋的样式有几分眼熟,在库房里迅速扫视了一圈,却无其他线索。
她盯着那鞋子看了良久,最终将视线锁定木梯后方的墙壁。
她伸手在墙面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了空洞的回声。
竟是空心的?
她试探着用力推了推,这面墙便缓缓向里翻动,一股阴冷的气息混着血腥味迎面而来。
扶盈谨慎地探头望去,当看清里面的景象时,不由心头一跳。
一个身形微胖的人正面部朝下趴伏在地,一动不动,身下是一大摊向外蔓延的浓稠血液。
“怎么了?”谢连玉也听到了异动。
扶盈从衣物认出了那人的身份:“是那个失踪的掌柜,他死在里面。”
扶盈进入时,那掌柜的身体已经僵了,他的后背和前襟被大片的血染成暗红色。
扶盈蹲下身,小心地翻动他的手脚关节,不由眉头微凝:“原本我以为是他杀了那冒牌货,可看他手脚的筋骨,根本就不像是习武之人。”
她在尸体的手心发现了一些灰色粉末,不由凑得更近,闻了闻:“等会儿,他手心有烟弹的气息……当时大堂的烟雾弹,是他扔的?!”
谢连玉不假思索道:“不是你扔的吗?”
“所以当时我也觉得奇怪,一颗烟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二字还没说出口,扶盈突然噎住。
“你知道是我?”
“我知道。第一次唤你没有应声,我便知你出手了。”谢连玉的声音很温和,“你是去替我拿回玉佩吧。”
扶盈被他说穿有些不好意思,往大堂方向回看了一眼:“只希望他们别糟蹋了你的宝贝。”
谢连玉不介意地微微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看尸体的指甲缝隙处,可有油污的痕迹?”
扶盈依言抬起那掌柜的手,指缝中果然嵌着些许深色的油污。
她凑近闻了闻:“怎么还有股后厨的味道……”
话刚说出口,一个想法飞快从她脑海中闪过,她想起掌柜在展台的第一个亮相,迅速掀起尸体的衣袖和下摆,只见衣裤都明显短了一截,完全不是合身的尺寸。
“这衣服不是他的!”她倏地抬头,“他不是这里的掌柜,他是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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