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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七
&esp;&esp;冯易庭上任那日,按例,户部官员该挨个述职,顺便道喜与冯易庭打好关系,最好还要送些上任礼,毕竟是正二品的官,一部之首,无法如从前一般平常地对待。
&esp;&esp;然而这样年轻的户部尚书本朝开国以来也没有几个,冯易庭更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多少人背后仍看不起他。不过当面又是另一回事,虽说恭贺时大多是假面笑脸,述职此类虽也是马虎了事,但因着冠南原,倒也说得过去。
&esp;&esp;只有一个人叫冯易庭拿不准轻重——他从前就是管韶和的左右手,然而如今管韶和倒了台,他竟全没有惹上官司,只是一身腥臊是难免的了,但就算这样,谭迁清明正直之名,算是班板上钉钉名副其实了——连九千岁亲自出手,岂止户部,连吏部工部也抓了几个,可这谭湘卿却一点别的没查出来,实在厉害。众人从前只觉他为人孤僻,又门第不高,现下也存了一份敬佩之心了,身处危墙之下而不被累及,也确实非常人能做到了。
&esp;&esp;只是,这样一个人,从前却除了管韶和这样一个“良师益友”,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了,他独来独往,家境清寒,现下,管韶和先前给他住的那套小宅院,按理也该收回了。
&esp;&esp;冯易庭数着户部大大小小十数位官员送来的礼品,不是奇珍异宝,但多是从前他这个微末小官见也未曾见的,不由眼花缭乱爱不释手,但见这些东西中都藏有姓名官职,心喜之余,发现少了谭湘卿的,心下一怔,想起他之清名,管韶和不就是因为这些银钱关系倒了?不免心有戚戚起来,忙着人退了回去,并附上书信——心意已见,不敢受俸。
&esp;&esp;冯母见了,只说做得好,她告诫道:“冯家也是几代为官,必要守住这个名声才好。”
&esp;&esp;冯易庭自是悉心听了教诲。
&esp;&esp;此后开始处理户部的乱摊子,尤以管韶和留下的烂账为主,在看到抄没资产有谭迁那处住宅后,想到近来在户部见他潦倒许多,本不过而立之年,现在反而如知天命一般了。再看他衣着,连一应规制的朝服,看起来都破旧了不少。
&esp;&esp;尽管如此,谭湘卿对冯易庭虽不过分讨好亲近,但所吩咐事务一应办得极为漂亮,这样的一个人才,冯易庭有心帮他一把,却不敢下这个手,毕竟是查抄的家产,他若是沾了手,岂非也要淌进这浑水?
&esp;&esp;可……冯易庭斟酌之下,还是找了最稳妥的法子——找久千岁,这一桩,他已堪称是轻车熟路。
&esp;&esp;也不知算不算赶巧,得知九千岁去了刑部,冯易庭心中犯起来嘀咕,想当初,他能被九千岁“相中”,不就是因刑部的那桩差事?于是叫车夫加快了速度,马上到了地方。
&esp;&esp;他对刑部,是再熟悉不过,几步便到了刑房,原是在审管韶和。
&esp;&esp;管韶和已是一身污迹,但没什么伤口,可见还没用什么大刑,冯易庭再一瞧,仍是那么个场景——耀目的红衣压着整个刑部,寂寂不敢高过他的声响。
&esp;&esp;“不过一百多万银子,要分给这么多人,莫说我不信,管大人自己想必也是不信的。”
&esp;&esp;管韶和只穿了一身单衣,整个人打着颤,咬着牙道:“老夫愿赌服输,该写的人都写上了,九千岁还有什么不信?”
&esp;&esp;冠南原捻着指尖,接着朝前一划:“自然不信,算上管大人,那几个四品五品的就算了,有几个左右侍郎,还有御史,他们到手里少得过二三十万两?还有管大人,你那些房产地契以及家中吃穿用度,不是身怀巨富,哪里经得起这样办,区区几十万两银子哪里够呢?少说还有一半,究竟藏在了哪里?”
&esp;&esp;管韶和痛苦得闭了闭眼,“九千岁!老夫家中你已经查验再三,哪里还有银子?偌大的尚书府,除了那些箱子藏的地方,还有哪个地方藏得住?”他疾言厉色,“老夫知道此番在劫难逃,罪判几何有千岁与圣上裁夺,然而罪行如何已是清清楚楚,九千岁莫要给老夫加那莫须有的罪名!”
&esp;&esp;冠南原冷笑一声:“什么叫莫须有呢?管大人说笑了,进了刑部,自要搜刮出实话才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看来还得用了刑才知道呢,倒是我心软了。”
&esp;&esp;说罢一抬手,有人抬着一盆滚开的热水上了,水底下又被搁上着炉子,盆里始终在咕噜噜,咕噜噜地响。尤其是在这昏暗悄然的刑房内,咕噜噜,咕噜噜……又好像是管韶和吞咽的声音。
&esp;&esp;管韶和顾自镇定道:“你要做什么——”
&esp;&esp;然而话还没说完,身上仅有的那层单衣也被扒了下来——惨叫贯彻了整个刑房,乃至整个刑部。
&esp;&esp;管韶和身上冒着热气,他疼倒下去,眼中射着仇恨的光:“你……你……阉狗……你到底想做什么?”
&esp;&esp;冠南原一伸手,丹蓝取出一沓账本,御史台家藏不了,抄出十万两白银,还有你二人约定二十万两白银交付的日子……户部周大人家……吏部王大人……
&esp;&esp;冠南原一面一面地翻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着,到了了,“咦”了一声道:“这些人说来也奇怪,虽也有些与管大人有同期之谊或门生之故,但也终究算不上什么好关系,这样好的富贵,怎地就没有找上一些亲戚,瞧瞧,到头来,家抄了把亲戚也连累了,实际上他们一个好处也没得到,实在吃亏。”
&esp;&esp;“丹蓝,看看有哪些抄家带族被牵连的。”
&esp;&esp;“是。”丹蓝又翻出另一本薄子,挨个念着,无非都是些穷亲戚,但都靠管韶和养着呢,他一倒,不说没了进项,府中上下卖的卖收的收,自然受累。
&esp;&esp;而管韶和耳中已经模糊听不大清楚,他只被惊吓得睁大了眼睛,身上被烫烂了的肉因着天寒已没了知觉,可那被烧红了的铁梳还没靠近就已经让人感受到他灼热的温度,热得他浑身开始疼开始抖开始缩。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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