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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罢,他低着头,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来,和风一样灌着溜进人的衣领,冷飕飕地。
&esp;&esp;丹蓝立即会意:“属下明白。”
&esp;&esp;“你过来。”冠南原又道。
&esp;&esp;丹蓝无声地扫过靠在千岁身上的皇上,挪步到他跟前。
&esp;&esp;冠南原狭长的眼微眯,附耳与丹蓝说了什么。丹蓝脸上稍一变化,道:“千岁放心,属下知道如何做。”
&esp;&esp;冠南原挥挥手。
&esp;&esp;丹蓝带来的人分为两批,当冠南原二人被护送回到营帐时,何小圆以头抢地,险些哭了出来:“皇上,千岁,你们——”话被咽回喉咙,冠南原身上结着霜气,李束远勉强有点精神,但身上血迹斑斑,十分虚弱的样子,太医忙上前查看二人伤势,李束远半睁着眼,道:“千岁方才为朕吸了毒血,快看他有没有事。”
&esp;&esp;冠南原竟未阻止,太医把过脉,道:“千岁虽吸了毒血,但口中无伤口,所及时吐出,所食甚少,对身体影响不大,只要服过一副解毒汤剂即可。”
&esp;&esp;冠南原收回手:“快给皇上看。”
&esp;&esp;李束远不仅中了毒,还受了伤,但也正因冠南原将毒血放出,除了损耗过大,上药开方,天将破晓。
&esp;&esp;李束远的伤口被包扎好时,灯烛照帐,一个伏身入睡的影子投在昏黄的帐幕上,李束远的伤口沾了药,还有些疼,只是心中却一片宁静。
&esp;&esp;他屏退左右,悄然坐在冠南原身边,静静看他支着头睡着的模样,东方露白,破晓旭日恰停在他身后,一夜未眠,李束远眉间堵塞困乏,两眼竟有些花,光晕迷转,他眼中笑意同样晕开,晕成一副令人神往的图画——
&esp;&esp;画中的主人公是少年时的林芝树。
&esp;&esp;少年意气相投,策马盛京街头,好友携来同游,共赴长林猎狩。
&esp;&esp;江南多才子,可林芝树是才子中的才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君子六艺莫不冠冕,声冠南原,亦名震北乡。
&esp;&esp;可……李束远垂眼,那只是林芝树的当年。
&esp;&esp;而当年,再没有当年,他也不肯再谈当年。冠南原其人,是没有过去,不知将来的,忆起往昔这段话,李束远心口一疼,那些记忆里的东西,都做了画,然而今日,那副画好像动了起来,骑马的人一身少年侠气,意气风发,画里的人走出来了,走到漫着血腥味的山林,挡过明枪暗箭,来到他们去过的山坳。
&esp;&esp;他抬起手,画里的人走出来,或许从来没有成为已经死了的……再没有生机的画,为他,画里的人早就是会动的,此刻飞入眼前人的身体中——
&esp;&esp;他们有什么分别?他们从没有分别。
&esp;&esp;李束远低声笑着,眼中,却含了泪,只是这笑与泪都是无声的,怕惊扰的从画中跑出来的人,而他一直以来飘摇不得安定的心,或许在今晚,或许更早些,应该落地了。
&esp;&esp;同样地,也不怕感染风寒,李束远陪着冠南原坐在那儿,一样睡着了。
&esp;&esp;他失血过多,睡着时的嘴唇干起了一层细小的白屑,人却早已坠入了一场美梦之中。
&esp;&esp;营帐封得严实,只是身在野外,即便里面还有暖炉,也是冷的,这时,冠南原竟睁开眼,眼中只有一片疲劳的血丝,却没有任何睡意,他的心就在这样的冷里,同样地,一寸寸地,凉了……
&esp;&esp;他默默看着李束远,摸了摸自己的手,那是白日里缰绳与箭弓勒出的血痕——怎么会有血痕?纵然骑艺不忘,可他的身体,他的手,他金尊玉贵的三年……也早已忘了,连那些曾经骑射带来的茧,早已消了。
&esp;&esp;他猛地一惊,将羊皮褥子搭在李束远身上,自己沉浸在寒冷中,他怎么敢想曾经?
&esp;&esp;若想曾经,也不该想那个曾经,那又算个什么回忆?只这样一想,冠南原浑身一寒,往帐外去了。
&esp;&esp;天才亮,营帐外一片灰白的天,天底下一片霜白的地,地上立着幅青白的衣裳,衣裳里的人原本半合着眼,显然很有些倦意,见霜白地帐下走出个雪影般的人,眼前一亮,低声喊:“千岁——”
&esp;&esp;冠南原眼皮一抬:“冯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esp;&esp;冯易庭无声又关切地打量了他一番,道:“千岁无事,下官可算放心了。”
&esp;&esp;扫过他略湿润了的衣摆,冠南原笑道:“怎么,冯大人莫非等这许久,就是为了看我是否无事?”
&esp;&esp;冯易庭心一跳,忙道:“昨日听闻圣上与千岁遇到刺客,下官提心吊胆,夜不能寐,遂来问安,不知圣上可还安好?”
&esp;&esp;“他皇上受了伤,眼下正歇着。”冠南原随口道。
&esp;&esp;冯易庭闻言又是一惊,照理皇上都受了伤……然而他肚肠千回百转,又忽然明白过来,想来正是万岁有事,才有千岁无事,心中却不知何缘故,郁沉沉的。又赶紧道:“千岁可查出了是谁派的刺客?犯下这滔天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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