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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祖母静静的听完,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只知段丽娘瞧不起窦家,瞧不上元芳的糙汉形容,看不上她这位和离再嫁的“祖母”。
但饶是她已见多识广,活了六七十年,也断断未曾见过这等女子。
婚后与人淫奔,淫奔之人还是丈夫的亲表弟……她将元芳置于何地?真当那窑子里头的绿绩龟公不成?她段丽娘哪来的脸面与勇气?!
想到淳哥儿那孩子,每每一说到“母亲”之语就想问不敢问的神情……她哪来脸面配作一名母亲?她的情情爱爱可以不顾世俗眼光,不给丈夫留脸,但能否给自己亲骨肉一点体面与尊严?
终究情爱胜过一切。
若江春晓得了定要感慨一句,段丽娘这般选择,不,任性,说好听了是“爱情至上”,难听点就是“恋爱脑”,她可怜的脑子里,除了男女情爱,已空无一物。
只是,真正的爱情,或者说她以为的爱情,能持续多久?她得到的幸福能有多长的保质期?这只有她晓得了。
邓菊娘只觉心口气闷,越想越是气恼,她段丽娘哪来的脸面如此羞辱她的孙子?!老人家气得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
想到上回淳哥儿中毒之事,老人家就看着窦元芳眼睛问:“你母亲可是早已知晓了?”所以她才对淳哥儿下手。
元芳犹豫片刻,不甚确定起来:“孙儿也不知。”
邓菊娘沉吟片刻,又问:“她是如何金蝉脱壳的?”想她个弱女子,上京也不过两年不到的光景,手边使唤的也就几个大理来的家奴,哪有那本事“逃出生天”?
元芳看了祖母一眼,方道:“据孙儿查到的,当日产婆是被小秦氏买通了的。”
邓菊娘就点点头,怪不得要将她支走,她二人历来亲密,比大秦氏这亲婆母亲厚不少。其实这也是段丽娘不长脑子了,庶母与她个嫡长媳本就是敌对的利益立场,能有什么真情实意?小秦氏这般针头线脑风花雪月的笼络她,不过是故意膈应、恶心大秦氏与元芳罢了。
帮着她遁走,也不过是将这“膈应”的杀伤力最大化罢了。
只是,段丽娘都私奔这多年了,为何小秦氏还未放出这“大招”来?过的时间越久,元芳对丽娘的痛恨越淡,这“大招”的杀伤力可就渐弱了。
邓菊娘心内有个不太妙的预感。
难道……她隐而不发,是因为还有更大的招儿?
会是什么事,她一时又想不到,只想起今日大理那位的突然造访,问道:“淳哥儿他外祖母又是怎来的?”她并未给她下满月酒的帖子,元芳再婚时倒是给她去过信,说是腿脚不好,不来京了。
“玉环半月前刚从大理来京。”
见祖母满脸疑惑,元芳又解释了句:“就是段氏以前的大丫鬟,后来改名玉珠。”
邓菊娘恍然大悟,那丫头去年撺掇着春儿赶走生养妇人,只留她一人独大……怪不得瞧着她有些面熟,原是段丽娘的人。
老人家突然就松了口气,若她当日未找珍珠来问过,将她继续留在春儿身边……后果不敢想象!
想到珍珠,老人家这才想起被珍珠抱了去自己院里的圆姐儿来,着急道:“哎哟!咱们说了这久,圆姐儿还在我院里呢,我这记性……不行,我得瞧瞧去,剩下的事咱们宴后再说。”
说着就急忙出了门,往自己院里去。果然,那小胖丫头又睡着了,阿阳与珍珠正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
“我乖孙睡得可好?”
阿阳小声答:“哎哟喂!小娘子不得了,自睡下后哼都未哼过一声,老奴就从未见过这般乖巧的好孩儿!”
邓菊娘绷着的脸瞬间就眉开眼笑了,忍不住得意道:“那是!这丫头啊,既随了她爹的好体格,又随了她娘的好性子!”
想起这都大半日了,老人又问珍珠“圆姐儿今日吃过几回奶了”“最后一回是何时吃的”,晓得快到她习惯的“用餐”时间了,就使珍珠:“你去瞧瞧二郎娘子可还在翡翠阁,将她请来一趟。”
天大地大,哪有乖孙的吃饭问题大?!
果然,江春这边才跟着珍珠进了院子,里头小胖妞就微微动动脑袋,捏着小拳头伸了个懒腰,小扇子般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来。
邓菊娘先前满腔的愤怒,都成了一滩水,暖着声音哄她:“我的乖乖哦,可醒了,可是肚肚饿了?你阿娘这就来咯!”
江春直到从祖母怀中接过闺女,才觉着这颗心踏实了,闺女好好的,如这一个月来的每一日般,睁开眼来就找她……这种被依赖的幸福感与满足感,是旁的事上无法得到的。
喂过奶,江春将她奶嗝拍下去,包裹严实了交与阿阳,又使了那两个武婢随侍左右,方才搀着祖母去了园里。
酒宴就要开始了。
在花厅内玩投壶的几个孩子,早就玩到园里亭子去了。宫里来的内侍特意避开水塘池子,将他们带去那半人高的假山丛中,几个爬高上低那么点高度,也倒是不消担心。
文哥儿年纪最大,已经能够指挥动一群孩子了:将亭子石墩指作“大马”,军哥儿就去找了丝绦来拴在石墩上作“牵马索”,武哥儿斌哥儿拿了两个红彤彤的果儿来作马的“眼睛”,留姐儿就地揪了两把嫩草来作“粮草”,蝉哥儿就闹着要“上马”,骑跨在石墩上,“驾驾驾”的叫着……
只独独淳哥儿一个,在旁小心翼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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