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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他的这张脸,阿娇就不会推他去刀山火海,万一毁容了,她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像的。
两人并一只小狼走到岔路口,“你先去,等官兵走了,我便来寻你。”阿娇说道。
“若你被官兵抓了呢?”裴衍垂下眼,盯着她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青云县的府衙可不是什么福地洞天,还和钦犯扯上关系,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
裴衍性情里的多疑又冒了出来,一瞬的心动到底轻了些,犹如温软浮云飘过积雪山峰,浮云易散,积雪难融。
阿娇并不在意这话是出自关心还是怀疑,山风过处,吹起她额前的乌发,女孩优越灵动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肌肤白净,琼鼻秀挺,朱唇嫣然。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浅笑时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那阿宝就托付给你了,”她仰头望着他的面容,犹不知足地踮脚,伸手遮住他的眼眸,“你等我,我一定会来,你一定要等我。”
阿娇温热的掌心遮蔽了他的视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裴衍静默片刻,唇角露出一点笑,不是他惯常嘲讽的、冷飕飕的笑,而是春晓里如杨柳垂丝、风轻日暖的笑,他轻轻拉下阿娇的手,拢在掌心里捏了捏。
阿娇面粉如桃,垂下眼去,看起来有些羞涩,裴衍说,“知道了。”
一旁的阿宝虽是只狼,但它有个聪明脑袋,知道娘亲有危险,看她一个人走远,拔腿就追。
阿娇撵它,它也不肯回头,一双清澈倔强狼眼,嘴里发出“呜呜”的可怜低响。
“阿宝乖,不追好不好。”阿娇蹲下来哄它,亲它。
阿宝犟种一个,怎么哄都不肯走,裴衍缓缓从高处往下走,什么也没说,单手轻而易举地抓住狼脖子,提溜起来,徒留它的四只爪子在空中扑腾,吱哇乱叫。
阿宝扭着脖子,张嘴就要咬他,裴衍瞥它一眼,一个手刀过去,阿宝彻底消停了,软趴趴地垂在半空中。
“去罢。”
裴衍抱着小狼,一双风流琉璃眼深不见底、意味难辨。
若阿娇当真回来寻他,或许他会愿意带她回京,裴府纵横百顷,多一个她并不显拥挤。
阿娇到家时尚无官兵踪迹,她动作麻利,将裴衍一应物件、生活痕迹都打扫干净,只是堂屋里的那张大床,让人犯了难。
搬是搬不动,正当她合计着拿刀砍断床脚时,传来一阵拍门声。
手中的长刀应声落地,阿娇心头狂跳,官兵来了!
她垂眼看着大床,抿了抿唇,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不及了。
她抬手擦额头的薄汗,整理了下衣裙,端起一个笑出去开门。
双手抓住门闩,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一队挎刀官兵,而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招娣,你怎么来了?”
阿娇高高吊起的那颗心松了下来,背后一层湿汗,犹如劫后余生。
招娣手上挎着个小竹篮,盖子掀开,露出里头的两只红鸡蛋和一葫芦酒水。
“阿娇姐姐,这是赖家送来的喜宴,我明日就要去他家了。”
阿娇蹲下来,看看竹篮,看看招娣,五味杂陈。
“王婆也愿意你去赖家吗?”
招娣垂下眼去,摇了摇头,“太婆天天都在哭。”
“阿娇姐姐,”招娣抬起头,一张瘦削的小脸上,两只圆滚滚的杏眼显得尤为大,“这些日子我去了回春堂,真的有吃到饱饭。”
阿娇摸了摸她的脑袋,头发细而软,眼神天真而纯粹,少时便历人间疾苦,有时看到她阿娇会想起她的曾经。
爹爹去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回春堂当药童挣一碗饭吃,每天天不亮就背着一只碗下山,等到天黑又背着一只碗回家,春夏还好,到了秋冬,山路难走,天气严寒,她又没有足够的冬衣御寒,手脚常常僵硬、红肿,举步维艰。
“阿娇姐姐,我知道太公不是你害的。”招娣忽然说道。
“太公去世的那一晚,我在院里守着炉子煮药,太婆和爹爹在吵架,太公在咳嗽,我听到爹爹说要毒死太公。”
“后来爹爹出来要端药,我拦着不让,”她撩起衣袖,露出新旧伤痕的手臂,指着其中一条说,“这就是那晚爹爹打的。”
阿娇皱着眉,盯着那些伤疤,她想过王顺丧心病狂,但没想到他竟然让自己的亲女儿煮毒药,毒死王公。
“阿娇姐姐,我一直在害怕,”招娣眼圈泛红,流下泪来,“是我熬的药,太公会不会怪我?”
阿娇俯身将招娣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肩背。
她也不知道王公会不会怪招娣,就像她不知道爹爹会不会怪她一样。
爹爹刚中毒那会儿对她说,若他太痛苦,就给他一碗药。
她没有做到。
爹爹疼得失去神智、凄惨痛哭时,她就坐在院子里熬那一副药,药总是很快就熬好。
可那一碗药有时能端过门槛,有时能端到房门口,但怎么也端不到爹爹的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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