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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已然没了酷暑的热气,可做完这些,陈渡碎发下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圈细密汗珠,他起身,瞳仁落在她发顶,嗓音低冽,“回家了。”
从学校出来到现在,数小时过去了,街道上一片静谧,包厢内隐约能听见隔壁传来的淡淡的歌声。
明郗撑着身子慢吞吞站起来,她提过一旁放置的书包,情绪低落的跟在陈渡身后走。
包厢光线昏暗,不及大堂明朗,两人出去时,邹倩正和一姑娘说话,瞅见两人,不可避免地移过视线,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上前道:“回去?”
“嗯。”陈渡和邹倩交流不多,但今天的事情还是要一句,“多谢。”
陈倩笑笑:“客气什么。”说完,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明郗,后者神色淡淡,但眼眶红润,想来被折腾地不轻。
覃梧的路灯经久失修,白色的外壳上早已结了厚厚一层污垢,路灯的光源并不亮,万幸今儿是十五,圆月如银盘,明郗跟在陈渡身后,因为受伤,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一坡一坡的。
路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陈渡逐渐放慢了脚步,回过头,看见她膝盖下的伤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静默一瞬,终究看不下去,“背你回去?”
“不用。”明郗径直越过陈渡,没有丝毫停顿,比起身体表层的疼,她更讨厌覃梧的今晚,讨厌这个地方,讨厌他们脑子里升起的邪恶念头,最终所有的伤害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陈渡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他滚了滚喉结,语气放缓了些,喊她:“明郗。”
明郗今晚的心情实在不好,她咬着嘴唇,固执的不开口,然而泪像断线的珍珠,哗啦哗啦地流,陈渡顿时停下了脚步,她越是这样,陈渡心里那根燃烧的火苗像是在一瞬间与某个易燃品结合了,随后更是砰地一声,爆炸了。
他都开始后悔刚在ktv门口没断了那孙子的手。
陈渡憋着火,又喊了她一句,嗓音比刚才要沉:“明郗。”
少女眼睫垂下去,因为哭过,眼尾一圈都是红的,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胸前,她忽然停住脚步,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悲戚:“覃梧的人都像他们那样吗?”
陈渡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从前在京市生活,周围的环境跟现在全然不同,又有父母的庇佑,上着最好的学校,身边接触的一个两个都是三好学生,哪里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可这里不是京市,只是一个三线开外的小城镇。
闻言,陈渡皱着眉:“你可别一棍子把所有人打死。”
覃梧不是只有他们,也有真心对她的。
明郗没说话,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走。
陈渡抬手把她拦下,压着嗓子说话:“你腿不想要了?”
说着,陈渡转身走到她跟前,像一堵不容挪动的墙立在他跟前,语气亦是不容反抗,“上来,背你回去。”
陈渡蹲下身,脊背微微弓着,明郗刚才走了会,每走一步膝盖的伤口都被牵扯着,她不怀疑,这么走回去,纱布指不定会由白的变成红的。
她缓缓抬手,双臂搭在他的颈侧,人往他背上靠,嗡声细语道:“谢谢。”
陈渡毫不费力地背着她起身,两条细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夜色更深几许,黑压压的电线缠绕着,盘旋在头顶,街上零零散散几人,路灯打在梧桐树上,地面阴影横生,陈渡背着她,步履平缓地往前一步一步走。
流浪猫从拐角处窜出来,瞥见人影,呜咽着喵了几句。
明郗吸了吸鼻子,纤长的眼睫敛着,她阖上眼,一行清泪从眼眶溢出。
“啪嗒—”一滴泪落在他的脖颈,陈渡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然而那滴泪像是在灼烧着那一片的皮肤,辛辣,刺痛。
圆月孤零零悬在上空,明郗到家时已是深夜,外婆早已歇下,大厅内亮了盏灯。
陈渡把人送进院子,将手里提着的药递过去:“拿着,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一天三次记得换药。”
“知道了。”明郗抬手接过陈渡手里的东西,两人在院子里对立站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糟,明郗脑子乱是乱的,她抬眼,看着陈渡,轻声道:“今天,谢谢你。”
不管是出手教训方祁,还是后来的种种,都让她心存感激。
陈渡定定看着她,眸色晦暗,良久,只留下一句:“早点睡。”
明郗回到房间,卸下书包,坐在椅子上望着一处静静发呆,覃梧的生活打破她的想象,没来由地糟糕,原以为,从京市过来,所发生的只不过会是环境的变化,可从第一天开始,她便见识到了生活的另一面。
那些凌乱的,不堪的,害怕的记忆在脑中不停播放,提醒着她,这是个混乱的地方。
她不敢想象,要是陈渡当时没出现,她会不会被摩托车司机硬拉着上车,然后找个偏僻的地方行不轨之事,如果今天她没遇见ktv的他,是不是已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脑子很混沌,她开始怀念从前在京市的生活,更想回到母亲还在世的日子里。
但——
回不去了。
18
清晨薄雾四起,天边隐约亮起鱼肚白,院子里的桂花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叶片耷敛地垂下。
明郗早上醒来时,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昨夜睡得太晚,又哭过,现下不仅大脑浑噩,眼睛也是又肿又疼。
想起今天还得去学校,明郗正要掀开被子起床,但她一动,痛感顷刻传来,原本舒展的眉心也因此一点点拧起,缓缓呼出一口气,明郗撑着身体一点点地坐起来,黑发贴着脸颊垂落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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