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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的沪杭新城,暴雨说来就来。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瓢泼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把整个城市都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雾。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他走回去接起。
“买书记,”电话那头是信访办主任老林,声音压得很低,“又来了,这回是纺织厂下岗职工,二十几个人,堵在市政府门口,雨再大都不肯走。”
“还是安置房的事?”
“是。他们说,解老板答应的过渡房这个月底到期,但安置房工地连地基都没打完。下个月开始,他们就得睡马路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七月十七日,离月底还有十四天。按原计划,纺织厂地块的安置房项目早在三个月前就该完成主体结构,但自从他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工地就处于半停工状态——工地上永远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磨洋工,大型机械全部趴窝。
“让他们派三个代表进来谈,其他人先找地方避雨。就说我说的。”买家峻挂了电话,拿起外套。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为难:“书记,下午的招商引资协调会,解主任那边来电话说……说他有重要商务活动,可能赶不回来。”
“重要商务活动?”买家峻冷笑一声,“是云顶阁的重要饭局吧?”
小周不敢接话,只是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信访办刚送来的材料,还有……纪委转过来的几封匿名举报信。”
买家峻翻开文件夹。最上面是纺织厂职工联名信,字迹歪歪扭扭,按着红手印,诉说着下岗后的艰难,对安置房的期盼,对开发商的失望。再往下翻,是几封举报信,没有署名,内容却触目惊心——安置房项目资金被挪用三千万,工程质量验收报告造假,主管领导收受开发商贿赂……
他盯着那些字句,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举报了。但每次他批转给相关部门调查,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正在核实”、“证据不足”、“举报内容失实”。就像一个皮球,在各部门之间踢来踢去,最后滚到角落,积满灰尘。
“小周,”买家峻合上文件夹,“备车,去安置房工地。”
“现在?雨这么大……”
“现在。”
黑色的公务车在暴雨中穿行,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司机老王是部队转业的老兵,车开得稳,话不多。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开发区的泥泞道路时,他才低声说:“书记,这路不好走,昨天刚有辆车陷进去。”
“开慢点就行。”买家峻看着窗外。
他知道老王的意思。这条路是通往纺织厂安置房工地的唯一通道,年久失修,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半年前市里就拨了专项资金要修这条路,但钱拨下去了,工程却迟迟没动静。交通局的解释是“施工方案需要优化”,但买家峻心里清楚,这条路修好了,工地就能正常施工;工地正常施工了,某些人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
车子在泥泞中挣扎了四十分钟,终于看到工地的大门。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歪歪斜斜地挂着“纺织厂安置房项目指挥部”的牌子。牌子在风雨中摇晃,随时可能掉下来。
工地里一片死寂。几栋刚出地面的楼体孤零零地立在雨中,钢筋裸露着,已经生锈发红。塔吊停在半空中,驾驶室里空无一人。工棚里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大概是留守的工人。
买家峻下车,没打伞,径直走向工棚。
工棚是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漏雨严重,地上摆着几个接水的盆桶。七八个工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牌,看到有人进来,都愣了一下。
“请问,项目负责人是谁?”买家峻问。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半晌,一个年纪大些的师傅掐灭手里的烟,没好气地说:“负责人?早就不来了。工资都欠了三个月,谁来?”
“欠薪?”买家峻眉头紧皱。
“可不嘛!”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接话,“说好每月十五号发工资,这都十七号了,上个月的还没影呢。我们这些人,都是外地来的,拖家带口,就指着这点工资活命。”
“施工队老板呢?”
“老板?”年长的师傅嗤笑一声,“老板现在比我们还难找。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听说啊——”他压低声音,“听说他把工程款卷跑了,现在正躲债呢。”
买家峻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解迎宾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音乐,有笑声,还有女人的娇嗔。解迎宾的声音带着醉意:“哟,买书记啊,什么风把您吹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纺织厂安置房工地。”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解总,工人们说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怎么回事?”
“工资?”解迎宾似乎在那边跟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回话,“哎呀,买书记,这事儿您得理解。现
;在资金周转有点困难,银行那边……”
“银行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买家峻打断他,“这个项目的专项贷款上周就到账了,五千万,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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