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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岐脊背僵直,手掌不由攥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话语如往日一般带着亲昵的意味儿。
“大伯母,爷爷留给我的医书没箱笼装,家里有没有多的箱笼?”
“有,但箱笼太大了你不好搬,家里有思远用过的书箱,我找给你。”大伯母笑容和煦,说罢风风火火离去给他找书箱。
一如既往的和善与关怀,全然看不出暗地里的谋算。
不多会儿,大伯母拿来书箱,姜岐回屋装书,胸腔中的过快的心跳许久才平复下来。
合上箱笼盖子,姜岐抿了抿唇,亲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上头没别的长辈,只有大伯和大伯母。如今家里当家做主的是大伯,想决定他的亲事轻而易举。
他不想落得和梦中一个下场,他不想变成傻子。
夜里,姜岐彻夜难眠,既想念会护着他的爷爷,又为与噩梦一点点对应上的现实犯愁。
姜岐翻来覆去,想着应对的方法,神思迷迷糊糊至天明。
大伯母早起烙鸡蛋饼,让姜思远带着路上吃,瞧见姜岐双眼红得和兔子似的,心道晚上许是躲被子里哭呢。
她叮嘱道:“拧帕子敷敷眼睛,能舒服些。”
姜岐颔首,帕子冰冰凉凉的敷在眼睛上,因水肿而沉重得快睁不开眼睛的不适得以缓解。
临走时,大伯母给他塞了个鸡蛋饼,让他路上吃。姜岐心底五味杂陈,又应下大伯让他常回来的话,他挎上包袱,搬上书箱。
姜思远自然而然接过他的书箱,“我来搬。”
姜岐跟在他身后,快步往村口去,看着眼前青衣长衫似青竹的高挑身影,心口酸涩。
分明对他那么好,怎么就……变了呢?
村口停着一架驴车,旁边站了有四个人,瞧见两人过来,当即有两个和姜思远年岁相当的男人上前,与姜思远寒暄联络幼时同窗启蒙的情谊。
姜岐见状,从姜思远手中接过书箱,欲先放到车板上,还未走两步,一双健壮的手臂探过来,轻松拿走书箱。
姜岐不由意外,抬眼看向胳膊的主人,是个高大的男人。目光触及他斜贯眉骨,很显凶相的伤疤,姜岐微怔,想起这人是谁,他姓许,叫许从戎。
他来医馆看过几次旧疾,有两次针灸,是姜岐施针。
姜岐道:“是你啊,多谢。”
许从戎把书箱搁在车板最里面放好,“姜小大夫不用客气。”
而后,沉默笼罩着两人。
姜岐眸光不动声色扫过许从戎断眉的伤疤,“上次施针后,你肩膀可有好转?”
许从戎回答:“好多了,有些日子没疼了。”
“你针灸了几次,效果会越来越好,疼痛自然减弱。算着日子,该灸下一次了,你什么时候得了空,来医馆吧。”姜岐叮嘱,一夜未眠的面色过分苍白,显得眼眶红得惹眼。
许从戎颔首,看向他的目光短暂停留后移开,“人来齐了,姜小大夫先上车。”
姜岐撑着车板跨上驴车,挨着书箱坐下。姜思远也上了驴车,坐在姜岐身边,将他和其他人隔开。
待人都坐好,许从戎扯动缰绳,驴子随即拉车向前走。
清溪村到清河县,比到上头的镇子更近,村民不论是赶集还是买东西,都更愿意去清河县。
姜岐屈膝坐着,胳膊环抱双腿,脸侧在置于膝盖的包袱上,望向驴车前行的方向。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人随之摇晃,姜岐昏昏欲睡。
许从戎余光扫见,微微侧身看过去,晨辉笼罩着姜小大夫,颤动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小片阴影,有着显而易见的疲倦和困顿。
许从戎收回视线,手攥紧缰绳,牵扯驴子尽量避开地上的坑洼,让驴车驶得更加平稳。
满载人的驴车跑不快,抵达清河县西城门已是一个时辰后。
驴车停下,人都在这儿下车,姜岐坐在最里面,他挎着包袱,跟在姜思远后面最后下驴车。
姜思远看见个眼熟的人,是驾车去岷州城的车夫,山川书院便是坐落在岷州城。姜思远当即上前询问,不一会儿折返回来,“岐哥儿,去岷州的马车就快启程,我不能送你回医馆了。”
姜岐脚边放着书箱,“没事儿,我自个回医馆就行。”
“你独身一人……”
坐驴车来的人都散了,许从戎却没走,他听着姜思远絮絮叨叨的叮嘱,短暂思忖后上前道:“姜秀才,要不我送姜小大夫回医馆,我驾着驴车,很方便。”
姜思远迟疑片刻,这人虽瞧着凶悍了些,身为同村人却知道他是个靠谱的,姜思远终是应下,“劳烦你了。”
许从戎道:“无妨。”
再次坐上驴车,姜岐朝姜思远摆摆手,从西城门进了城。医馆在西市街,从西城门过去只需半刻。
驴车缓慢穿过人群,姜岐看着眼前宽阔的背影,这人瞧着沉默寡言,倒是个热心肠的,他道:“多谢,你下次来医馆针灸,不收你钱。”
许从戎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手紧攥着缰绳,“姜小大夫妙手回春,我这小事一桩,哪能抵了诊金。”
“我说能抵就能抵。”
姜小大夫声音微扬,透着几分矜骄,以及说一不二的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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