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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恰到好处响起的敲门声,像一盆冷水,骤然浇熄了这间休息室内即将失控的燎原之火。
高铭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职业性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纪先生,商务部的李部长到了,在会客室等候。”
纪寒深压在沈清慈身上的力道骤然一松。他眼底翻涌的深沉欲念和挣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惯常的、冰冷的自制力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彻底压下,随即利落地翻身下床,背对着沈清慈,开始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衬衫和西装外套。
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和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个被情欲和怒火交织、几乎要失控的男人只是幻觉。
“知道了。”他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威严。
整理好仪容,他没有再看沈清慈一眼,只是背对着他,留下最后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更像是某种警告式的总结陈词:
“沈清慈,今天若换成任何一个人敢这么对我说话、做这些事,早就被我弄死了……”
说完,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打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音,也隔绝了沈清慈的视线。
休息室内瞬间只剩下沈清慈一个人,和他剧烈的心跳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纪寒深的雪松气息和方才激烈对峙的余温。
沈清慈依旧躺在凌乱的床上,胸口起伏,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纪寒深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带着点疼,却又奇异地……让他生出一丝扭曲的满足感。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没有等到纪寒深的妥协或承诺。
但是,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潜台词——因为是他沈清慈,所以纪寒深没有“弄死”他。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他在纪寒深这里,是特殊的,是有分量的。
这份“特殊”,是过去那六年在西山别墅,在纪寒深看似冷漠实则默许的纵容下,一点点滋生、膨胀起来的。
纪寒深用他独有的、别扭的方式,亲手养成了沈清慈如今这副不管不顾、想要什么就敢直接伸手去夺、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的少爷脾气。
他认准了纪寒深,就像幼兽认准了第一个给予它温暖和庇护的巢穴,从此便赖上了,赶不走,打不跑。
可是……沈清慈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纪寒深的心,就像一片深沉无垠的怒海。
他看似靠近了岸边,甚至能触摸到海浪,却永远探不到海底的真实。
那片海域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惊涛骇浪,他琢磨不透,也掌控不了。
纪寒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充满了他气息的空间里,品尝着这场短暂交锋后留下的、混合着失落、不甘、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滋味。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纪寒深在逃,而他,绝不会放弃追击。
沈清慈缓缓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红肿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纪寒深冰冷又灼热的气息。
他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那种执拗的、不肯服输的光芒。
纪寒深,你逃不掉的。
两个小时后,冗长而枯燥的商务会谈终于结束。纪寒深送走李部长,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准备稍作休整。
他推开门,脚步顿在了原地。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纪寒深,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微微一怔。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原本铺得平整的灰色丝质床单被扯得乱七八糟,一半拖在了地上。
枕头被甩到了墙角,另一个则可怜兮兮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床头柜上原本整齐摆放的几本财经杂志散落一地,甚至有一本还摊开扣在地毯中央。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风暴的气息。
跟在纪寒深身后的高铭探头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
我的小祖宗啊!这位小少爷……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在纪先生的私人休息室里撒泼?这胆子也太肥了!
高铭小心翼翼地觑着纪寒深的脸色,预感到一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
然而,出乎高铭的意料,纪寒深脸上并没有立刻浮现暴怒的神色。
他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邃的眼眸扫过这一片混乱,最终无奈地、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浑小子……脾气还是这么大……”
那语气里,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头疼又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纵容。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沈清慈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是如何带着委屈和愤懑,咬牙切齿地把这里弄得一团糟,像个没得到心爱玩具就撒泼打滚的孩子。
高铭屏息凝神,等待着接下来的指令——是让他立刻把沈清慈“请”过来训斥,还是直接安排人把他“请”出公司?
纪寒深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似乎思索着什么。高铭几乎以为他气到失语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纪寒深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高铭许久未曾听闻的、近乎无奈的吩咐:
“高铭。”
“纪先生请吩咐。”高铭立刻躬身。
“你去一趟海淀区,”纪寒深顿了顿,似乎对这个指令本身也感到有些荒谬,但还是说了下去,“那家‘艾伦蛋糕店’,买一个草莓慕斯蛋糕,然后……给他送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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