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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沈清慈这副笃定又可怜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那股残存的怒火也被这荒唐的误会冲散了不少。
“那是……”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看到沈清慈那副“我不听我不听”的倔强样子,又觉得跟一个烧糊涂了的人计较实在没必要。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放弃了争辩,转头对不知何时候在门外的秦叔沉声吩咐:“秦叔,叫医生过来,快点!”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诊断是伤口有些发炎,加上急火攻心、疲劳过度引起的急性高烧。医生建议输液退烧消炎。
然而,当护士拿着输液针走过来时,原本昏昏沉沉的沈清慈却突然激动起来,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死活不肯配合,挣扎着要去拔已经扎进去的针头。
“不要!我不要打针!拿走!”他烧得没什么力气,但抗拒的态度却异常坚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纪寒深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副不合作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
他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抬手,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沈清慈的后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力道控制得刚好足以震慑,却不会真的打疼他。
“沈清慈!”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闹一下,立刻给我搬出去!听到没有!”
这句话比任何安抚都管用。沈清慈瞬间僵住了,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难以置信又带着巨大委屈地瞪了纪寒深一眼,然后瘪着嘴,极其不甘愿地、慢吞吞地躺了回去,扭过头看着窗外,不再动弹,但全身都散发着“我很生气但我不得不屈服”的倔强气息。
护士趁机迅速固定好了针头,调整好滴速。
纪寒深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沈清慈,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更加烦躁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沉默地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以及床上那个因为发烧和生气而背对着他、肩膀却微微耸动的身影。
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紧绷的僵持。
输液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中进行着。
沈清慈背对着纪寒深,一动不动,但微微耸动的肩膀和偶尔泄露出的细微抽泣声,暴露了他内心的委屈和不安。
纪寒深则坐在椅子上,面色沉凝,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或许是觉得这样僵持下去实在荒谬,又或许是受不了那压抑的抽泣声,纪寒深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回头,对着那个倔强的背影,语气生硬地开口,打破了沉寂:
“那套房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给你找的。”
沈清慈的背影猛地一僵,抽泣声戛然而止,但他还是没有转过身。
纪寒深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像是在澄清一个重要的误会:
“是准备用来安置海外回来的技术团队。跟你没关系。”
沈清慈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身来,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试探地问:“真的?你……你没有骗我?不是要赶我走?”
他那副样子,像极了害怕被抛弃的小兽,终于等到了一丝可能的转机。
纪寒深看着他眼中瞬间燃起的光亮,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甚至带着点被质疑的怒气:“我骗你干什么?!”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清慈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病痛,他几乎忘了自己还在输液,猛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激动地想要靠近纪寒深确认:“真的吗?!太好了!我……”
“你给我躺好!”纪寒深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这个熊孩子!
因为他看到,由于沈清慈突然的剧烈动作,插在他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被扯动,细细的软管里,殷红的血液正迅速回流了一小段!
纪寒深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大手稳稳地按住沈清慈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重新按回床上躺平。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在接触的瞬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度,生怕弄疼他。
“点滴还没打完,乱动什么!不想好了?!”纪寒深一边低声斥责,一边紧张地检查着输液管,确认针头没有脱出,血液也慢慢被药液推了回去,这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沈清慈被他按着,乖乖躺了回去,手背传来一点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仰头看着纪寒深近在咫尺的、带着薄怒却更显真实的脸庞,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小声嘟囔:“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嘛……”
纪寒深看着他这副又可怜又有点可爱的傻样,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无奈的、酸软的情绪。
他没好气地瞪了沈清慈一眼,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老老实实把药输完!”
说完,他重新坐回椅子,这次,目光却不再看向窗外,而是落在了沈清慈那张因为高烧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
沈清慈也看着他,虽然身体依旧难受,但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仿佛被搬开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他乖乖躺着,不再乱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纪寒深,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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