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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黑诺在半夜醒了,昏睡了太久,刚刚睁开的眼睛不适应即使是柔和的床头灯光又敛阖上。由身体到心理他慢慢地开始恢复知觉,似乎他的意识从来没有中断过,五脏俱焚,身子一半冰山上受冷寒附体之苦,一半火焰里受炽焰之刑。即使在断断续续地浅眠状态,朦胧的意识也帮助他驱赶黑暗,寻找温暖。
是谁在喂药,是谁在他耳边打嘘嘘的哨音,是谁的手心与他相握,他认识。就象现在他枕在哪一只霸道的胳膊上,他也熟悉。黑诺浑身颤抖要退出施言的怀抱,施言一下子惊醒,又很快惊喜扳平黑诺:“醒了?”
黑诺好像使足了力气来闭眼,拉扯得眼眶周围皮肤都走形,身体也象冻僵了一般挺直,可是尚有细微的颤意,想退後又不敢动。
施言忽略心底刺疼,抽出胳膊放开黑诺:“饿了吧,几十个小时净喝水了,吃点粥?”
注定是自言自语,施言去热早有准备的粥,很快就连菜一起端过来。由于黑诺不睁眼,不说话,施言让他背靠着自己喂了一碗饭。吃过以後的黑诺似乎很疲倦又沉入睡眠,施言把中药与西药间隔三十分钟给他吃,所以比黑诺睡得晚。
第二天施言睡到自然醒,黑诺居然还在睡觉,一晚上自己抱着的人,施言确认他退烧了,奇怪怎麽还是睡不醒?因为过了24小时以後,施言就没有再喂过安眠的药物,黑诺似乎太能睡了。
而实际上黑诺半夜的一顿饭以後,体力与精神都得到补充。肉体上虽然没有尖锐的疼,但是不再借住药物帮助就变为丝丝缕缕的疼,他在施言入睡以後就一直怔怔看着他,直到窗帘缝隙後墨兰的天变灰了,他才有了倦意。
邱林松终于也坐在了客厅的小板凳上,他是想进屋先看看黑诺的,但是施言让他先客厅聊聊。阿松前天可以被打手糊弄过去,昨天就已经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只是要堵到黑诺,要一个道歉的话,根本不需要打手。确信黑诺跑不了这顿打,阿松反倒没有立即来,因为他同时明白黑诺为什麽一定会挨打。
自己一头连累黑诺,一头在三哥面前有推波助澜的作用。阿松知道自己来只有两条路,一是与三哥反目,从此在黑诺面前各凭本事;二是给三哥交待,彻底断了这念头。
他与三哥相交多年,前面的路选择就无法回头,因为三哥这次对自己宝贝下重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警告自己,而自己坚持的话,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俩人没有再做兄弟的一天。此外,三哥对黑诺的执着,黑诺对三哥的深情,也是让阿松没有破釜沉舟的顾忌。
不是阿松自轻,黑诺的心里恐怕从来不允许三哥以外的人进驻吧。黑诺已经不是高中的他,大学多重光彩眩目,征服到那麽广泛的瞩目,可是阿松与施言都知道,黑诺内在始终与人群有一段距离。他待人处事彬彬有礼,亲切温和,实际却不轻易接受外人的走进。如果黑诺肯公平一点给自己机会,他愿意舍义取情,怕就怕自己是非成败转头空。
阿松就是带着两手准备来的。首先他关心无可挽救的事实:“他怎麽样?(打得)厉害吗?” “皮外的。”
“服了?”
“怕了。”施言对这个问题给予肯定的回答,不给阿松做梦的机会。
“三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他不是一天两天,我在知道你们关系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背着你做什麽。那天说帮他搬回去,是一时气话。”阿松要说明自己的动机没有私心,才好讨伐:“你既然又和贝戈戈在一起,他要搬很正常,就算我错,这次是不是毒点?”
“我没有和贝戈戈在一起,我们什麽关系也没有,我根本没有睡她!他也不是因为贝戈戈才要跑,你看他在乎吗?他甚至还给我和戚欢保媒拉线呢!”施言有心让阿松了解,自己没有背叛黑诺,而黑诺也不是因为外力影响:“你因为那俩女人不爽的时候,他心里说不定高兴我和她们睡了呢。”
“这怎麽可能?他脑子又不是被驴踢了。”
“上学期期末我妈来遇见他了,那以後他就开始闹了,无非是害怕,害怕我将来找对象结婚,害怕面对我们的家庭,我他妈能因为他害怕就放他跑吗?”
“那你能将来不找对象,不结婚?”
“我说不,你相信吗?”
阿松撇嘴,这问题他感觉自己问得特失败,比较蠢。三哥的回答与否其实并没有意义,真正取决于听者是否相信?三哥这一瞬间或者是真,但是谁可以保证真的不会变假?未来?未来的变数无穷,誓言这东西说穿了一文不值。无论自己还是三哥,阿松可以确保他们许下豪言的时候,那颗心是真诚热忱的,只是不知道这份热忱可以恒温多久?
迎上施言带着看穿意味的视线,阿松无奈:“我不知道。”他也听出来三哥的“提醒”,三哥与黑诺之间是内部矛盾,并非外表的第三方有机可乘。
“他比你还不相信那些虚的,所以他问都不会问,因为他清楚我说什麽他都当白扯,人家直接自己做决定。你看现在能有什麽实的?我现在能拿出什麽来?除非现在拉了他到我爸妈面前告诉他们,这是我老婆。能干这蠢事吗?不说是不是要了俩老的命,他还要不要毕业了?最起码要等他毕业拿到证了,不用害怕我家了,不用害怕他爸打到他残废再说。
这又不是古代,还兴私奔,我带他跑了,吃啥?喝啥?我要他和我喝西北风,住窝棚?他想的是长远,可那远一见形势不好就退,还不如不想。我管不了将来结不结婚那麽远,我就知道我现在不觉得自己会扔下他和别人过去。别说别的,就连睡觉我都习惯抱了他睡,换别人,我抱都不愿意抱。”
阿松没有什麽可以反驳三哥的话,因为如果是自己,设身处地与三哥换换位置,他也明白与黑诺谈是谈不出来结果的。黑诺心智强韧,既然存了分手的心就难回头。黑诺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骄傲的男人,用对女孩子那一套胜过钻戒鲜花,百试百灵的法宝--海誓山盟,根本不足矣打动黑诺。恐怕自己也找不到比三哥合适的好办法。
事情演变至此,阿松承认黑诺的性格起了很大的负作用。黑诺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却因为年少的经历并非一个乐观的人,甚至深究起来还有些悲观。所以阿松理解他一旦发现未来的巨大挑战具有毁灭性的时候,做出回避的决定。不过靠武力屈服也只是眼下没有办法的办法:“他说什麽了吗?”
“一直在睡,你知道,他是纸糊的身体。”施言烦恼地吐一口气。
“铁打的心,偏身体不给他争气,他怎麽就生了个体弱多病?跟林黛玉似的。”阿松也叹息黑诺的身子,比别人多一眼看黑诺的阿松可知道三哥这几年娇贵保养着他呢。
“他,”施言本来想解释黑诺不是先天的,不过还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亏负黑诺颇多,久到高一就毁了黑诺的健康:“以後会好的。”
施言不再与阿松聊天,该说的他都说了,因为阿松对黑诺有情丶关心黑诺,出于对黑诺朋友的尊重,他给出外人无权知道的内幕;接下来是不是应该阿松做为他的兄弟说点什麽?
阿松知道自己喜欢黑诺,是真心的喜欢,否则昔日不会断然拒绝了可有可无的女孩,在以後的日子里每逢遇见青睐,想到黑诺也是无心游戏。但是自己不痴,也没有三哥的狂。他自认感情真挚不逊色三哥,可是论痴狂把认识的人都扒拉扒拉,三哥如果是第二,自己大概没有机会见识第一了。
翻脸与反目,自己都只是可以遥望黑诺的人,黑诺放手是出于对前路的忧惧而非移情,他连三哥都不相信怎麽会相信外人?原来三哥从来不是自己的障碍,黑诺根本就不可能让别人取代三哥!不是自己虚情假义,只怪时不予我!三哥定然也是乘了年少无猜的东风误闯入藕花深处的心门,黑诺不会允许第二位同性中奖。
阿松知道三哥的沉默是等待,默默关注而不轻举妄动的2年,不就是明白说出来就意味着结束的时候到了吗?不愿意面对结束,所以做着一生一世不点透的准备,终于一份单恋到了终点。阿松突然就不愿意斩断,他从来未曾拥有过,连独自一人品味爱情,也犯下了奢侈的罪吗?
“我他妈上辈子一定做了造孽的事,老天这麽玩我,往死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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