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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
&esp;&esp;林深没跪。
&esp;&esp;他垂眼看着地上散落出一半纸张的文件夹,都不用拿起来看,只凭露出的那点边角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esp;&esp;他又去看林睿,见人还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当下冷哼一声,伸脚踢了踢那份文件,而后一屁股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从裤兜里摸出烟,咔哒一声点上了。
&esp;&esp;“老眼昏花。”林深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向林志文,“年纪大了是人是鬼分不清了是吧?”
&esp;&esp;林志文的脸色由青转紫,像是要随时背过气去,林睿见状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温声道:
&esp;&esp;“爸,您别激动,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esp;&esp;“我就是那个意思。”烟灰落在上好的手工地毯上,林深的目光越过林志文看向林睿,“林睿,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
&esp;&esp;“哥——”
&esp;&esp;“别,我受不起。”林深一抬手,制止林睿,“让我猜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头大概是我这些年来挪用公款和转移财产的证据吧?”
&esp;&esp;要不说林睿心眼儿多呢,此时此刻依旧是云淡风轻,只见他上前一步,弯下腰把散了一地的文件归拢递给林深:“哥,你要不要看一看,现在书房就我们三个人,我们把话说开了相信父亲也不会计较的。”
&esp;&esp;“我看不看有意义吗?”
&esp;&esp;林深没接文件,微微抬头,迎着书房暖黄的灯光看向林睿。
&esp;&esp;这张脸和林深有七八分相似,却总是带着假人一般的标准笑容——见人都是三分笑,能处理好任何关系,可是林深分明记得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esp;&esp;他鬼点子虽然多,每次惹事都能给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是每当林深受了伤挨了骂,第一个上来关心的也总是他。
&esp;&esp;虚情或是假意,可那些手足情深与关切总是真的。
&esp;&esp;林深忽然有些唏嘘。
&esp;&esp;不知不觉中,林睿竟然变成了这副工于心计的样子,仿佛那些还算愉悦的童年时光都只是虚幻梦中的泡影。
&esp;&esp;他在心底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文件。
&esp;&esp;“行,让我看看这里面有什么花头精。”
&esp;&esp;——
&esp;&esp;书房内落针可闻,只剩文件翻阅时的刷刷声,林志文冷眼看着自己两个儿子,茶杯递到嘴边了又觉得嗓子眼噎得慌,往日喜爱的茶水竟是半分都难以下咽。
&esp;&esp;林深手里的那份文件他已经仔细翻阅过好几遍,供应商虚高的价格、不知名的钱款漏洞,一切的源头最终都指向自己的大儿子,虽然数额不是特别大,但是被自己儿子背刺总不是什么好感受。
&esp;&esp;原本林志文只想用这些来敲打一下林深,让他收起那点从自家兜里掏钱的小心思,说难听点,只要他安安分分的,这两年娶个老婆,生几个孩子,以后他林志文的东西不全都是林深的吗?
&esp;&esp;现在玩男人不是什么大事,林志文自己有时候都会玩玩小男孩,可林深今天如此明目张胆带了个男人进家门,还牵了条狗来气他,这已经不是触碰逆鳞了,简直是把林志文的逆鳞当生鲜摊儿上的鱼鳞来刮着玩了。
&esp;&esp;林志文的手指轻敲茶杯,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林深——
&esp;&esp;自己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如果他真的死性不改,继承人也并非非他不可,你林深顽劣不堪,林睿又太过心机深沉,左右不合适,那后头还有老三老四,实在不济自己还能等等后头未成长起来的老幺们——
&esp;&esp;反正自己才五十出点头,还能再等等。
&esp;&esp;“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林志文沉声问。
&esp;&esp;“我该解释什么?”林深把文件一合,啪一声甩在茶几上,“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林深这些年从公司拿的每一分钱——工资、分红、奖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sp;&esp;他都懒得多给出点动作,微微点点下巴,指向那份文件:“文件里所谓的挪用和转移,还有那些资金所流向的空壳公司,您大可以报警让经侦来查,清者自清,我陪您查到底。”
&esp;&esp;这话一出,林志文愣住了。
&esp;&esp;林睿也愣住了。
&esp;&esp;报警?让经侦来查?
&esp;&esp;这种事在任何一个家族企业里都是大忌——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涉嫌经济犯罪。一旦警方介入,不管最后查出来是什么结果,万工的声誉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害,股价必定动荡,合作方也会重新评估风险。
&esp;&esp;林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esp;&esp;他敢这么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问心无愧,要么他笃定林志文不敢报警。
&esp;&esp;林深掐灭了烟,在烟灰缸里碾了碾,靠着沙发背看着书房林志文:
&esp;&esp;“爸,我最后说一次——这家业,我不争,但你也不能往我头上泼脏水。”
&esp;&esp;“还有你,林睿。”
&esp;&esp;他回过头,目光与林睿对上:“你要什么我管不着,但你记住——少他妈来惹我。”
&esp;&esp;“我俩井水不犯河水,你有能力你就记着哥一份,别让哥饿死在外头,你要是没能力哥也能帮衬着你一把,兄弟三十载,别闹到最后人散了家也散了!”
&esp;&esp;林深站起身来,伸手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就向外走去。
&esp;&esp;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好似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着林志文:
&esp;&esp;“爸,我申请辞去万工集团副总经理的职务,我名下所有关乎万工的股份您爱收回收回,从今往后,我林深与万工集团再无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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