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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盛极则觉得可笑。
&esp;&esp;一种冰凉而尖锐的笑意从他心底升起,几乎要冲破那层勉强维持的体面外壳。既然对方执意要一个答案,执意要撕破最后一层遮羞布,那他似乎也没有必要继续这场彬彬有礼的滑稽戏了。他不再看那个用温和语气说着最刻薄话的尤商豫,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直直地、毫不避讳地射向薛宜,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精心打磨后才缓缓推出:
&esp;&esp;“昨晚、甚至在你来潼阳、岐山之前,包括你认为是纠缠的这四年里,”他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分析腔调,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结论,“我想,我表达得一直都很明确,足够清晰,清晰到没有任何误解的余地——你,和我,断不了,不止这四年断不了,未来四年、四十年都断不了,你和我这辈子别、想、断。”
&esp;&esp;他微微前倾,即使坐在那里,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这份压迫感又被一种近乎荒诞的“讲道理”的姿态所中和。
&esp;&esp;“薛宜,我不是你那些……可以随便睡睡、然后轻松脱手的人形安抚玩偶。”
&esp;&esp;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寂静的房间里缓慢地切割着空气。尤商豫尽管早已从薛宜先前的反常和此刻的语境中拼凑出了大概,但亲耳听到盛则如此直白、甚至带着一种诡异“所有权”口吻地说出来,太阳穴还是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一股混杂着恶心和暴戾的怒火直冲头顶,几乎要烧穿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他指节捏得发白,正准备开口——
&esp;&esp;“所以呢?”
&esp;&esp;薛宜却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慵懒好奇的笑意,仿佛盛则刚才只是发表了一番关于天气的无关紧要的评论。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眼神清亮地看向盛则,像在等待一个有趣的答案。
&esp;&esp;“你是觉得,我现在应该立刻、马上和尤商豫分手,然后泪流满面地扑进你怀里,感谢你这四年的‘念念不忘’,并且为昨晚的算计负责到底吗?”
&esp;&esp;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天真烂漫的疑惑,与话语里惊世骇俗的内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尤商豫那冲到嘴边的斥责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堵了回去,一时间,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取代了部分怒火;他、盛则、薛宜,三个人坐在这里,不像是在处理一场情感、或者说肉体纠纷,更像是在参与一场比谁更不在乎、谁更“不正常”谁就赢了的比赛。
&esp;&esp;盛则也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预想中的愤怒、羞愧或者争吵并没有出现,薛宜用一种他完全没料到的方式,把这场对峙引向了一个更不可预测的方向。尤商豫之前那一通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无形中为薛宜此刻的“破罐子破摔”铺平了道路。
&esp;&esp;现在的氛围不再是最初那种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紧张,而是弥漫开一种更诡异、更粘稠的平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嘴上狠毒,一个比一个表现得置身事外,反而营造出一种集体性的、心照不宣的“疯感”。他们都在用极度理性的方式,说着最疯狂的话。
&esp;&esp;薛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她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抬手,理了理自己并没有乱的刘海,然后才慢悠悠地,用一种盘点货品般的口吻继续说道:
&esp;&esp;“你看,盛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esp;&esp;薛宜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雀跃,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她微微歪着头,像打量一件新奇玩具般看着盛则,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湖面。
&esp;&esp;“睡了就跑,毫无心理负担。把你这个‘天大的麻烦’随手丢给我的前男友去解决,”她边说边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身旁尤商豫的手臂,动作亲昵却毫无温度,如同在指示一件称手的工具,“自己呢,则拉着现男友,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指着你的鼻子告诉你——我不认账了。”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其甜美的弧度,与话语内容形成骇人的反差,“怎么说呢……”
&esp;&esp;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在盛则铁青的脸上流转,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最终找到了那个最精准、也最伤人的词:
&esp;&esp;“对,我就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渣女啊。不仅道德感低下,还责任感缺失,”她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神却愈发空洞,“我甚至……还挺享受这种状态的。看着你们一个个为我算计、发疯、撕破脸,比看任何戏剧都有趣得多。”
&esp;&esp;她看向盛则,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的、近乎非人的“清澈”坦诚,这种坦诚本身,就是最极致的残忍。
&esp;&esp;“你要是非觉得在我身上花了心思,挖空心思非要一个结果,那也行。”她像是施舍乞丐般,极其随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轻飘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那就排队吧。哦,对了,提醒你一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如数家珍般盘点,语气轻松得像在列举购物清单,“你排在元肃和宴平章后面。”
&esp;&esp;“毕竟,讲究个先来后到嘛。”她歪着头,眼神天真又残忍,“元肃是我前男友,五六年的感情,你也知道,对他我总是有点偏爱的,毕竟养只宠物久了也有感情,何况是个人呢?”她的话像淬了毒的蜜糖,甜得发腻,又冷得刺骨。
&esp;&esp;“再就是宴平章,”她继续掰着手指,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儿炫耀,“老学长、志趣相投、同生共死……哦,差点忘了,他也默默喜欢了五六年,之前刚和我表白,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像只兔子。”她叹了口气,做出一个无比虚伪的怜悯表情,“你知道我的,我这人啊,心软。对你我不能铁石心肠到底,对他……唉,他那副样子,我哪里硬得起心肠呢?”
&esp;&esp;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盛则,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感慨:“你说说,谁的四五年不是青春年华?谁的一往情深不是真情实感?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吧?总得……给所有真心‘喜欢’我的男人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对不对?不然,多不公平啊。”
&esp;&esp;最后,她扔下了那句足以将人彻底摧毁的话。她不是用愤怒或决绝的语气,而是用一种近乎歌唱般的、轻柔又诡异的语调,每个字都像是一片冰冷的雪花,缓缓飘落,却堆积成足以压垮理智的雪山:
&esp;&esp;“睡了四年又怎么样呢?盛则。”她甚至咯咯地轻笑了两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你的四年是时间,别人的五六年难道就是沙子吗?凭什么你的四年就格外金贵,我就得负责到底?”她凑近了一些,瞳孔中倒映出盛则扭曲的面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如同诅咒:
&esp;&esp;“我、就、是、不、负、责。”
&esp;&esp;她一字一顿,说完后,还像完成了恶作剧的孩子般,满意地舔了舔嘴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盛则脸上瞬间冻结的表情,以及尤商豫眼中那混合着巨大震惊、本能抗拒,却又难以抑制地被这种彻底崩坏的美感所吸引的复杂光芒。
&esp;&esp;这一刻,她彻底撕碎了所有社会规训赋予的伪装,那种将自身置于道德审判台上、并以此为乐的自毁式坦诚,成了她最锋利的武器。她不再是被欲望或情感驱动的凡人,而更像是一个冷静的、带着疯狂笑意的观察者,优雅地搅动着漩涡,欣赏着由自己亲手点燃的、这场盛大的、荒诞绝伦的人间戏剧。这已非铠甲,而是与她破碎灵魂融为一体的、散发着不祥魅力的毁灭光环。
&esp;&esp;“呵、”
&esp;&esp;盛则的冷笑在会议室里割开一道口子。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起身。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太熟悉如何闯入薛宜的安全距离了。他径直绕过茶几,阴影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尤商豫肌肉绷紧,下意识要阻拦,却被薛宜更快地按住了肩膀。
&esp;&esp;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一个无声的、甚至带着恳求的制止。
&esp;&esp;盛则对二人间无声的交流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只锁在薛宜身上,像猎手盯住即将到手的猎物。他伸出手,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温柔的精准,攥住了薛宜的手腕。
&esp;&esp;她的手腕很细,肌肤温热,比昨晚温度要低,感受着女人在他冰凉的指尖下微微颤栗的皮肤,盛则短促的笑了一声。
&esp;&esp;“好啊,”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玩味的、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随意,“我排队。”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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