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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会客厅设在酒店13层,空间不算宽敞,但用于一场心照不宣的谈话,已是绰绰有余。任眠安排的安保工作细致到了极致,这个房间在短短几小时内被反复安检了四遍,确保没有任何监控或监听设备能够运作,连空气都仿佛被过滤得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凝滞的安静。盛则脸上与元肃冲突留下的痕迹,也早已由候在酒店的私人医护处理妥当,此刻只剩下些许不易察觉的淡青色,被他冷峻的神情所掩盖。&esp;&esp;男人端坐在会客厅正中央那张最宽大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手肘搭着扶手,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滑的木料。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门口方向,实则像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手,平静之下蕴藏着精准的计算和一丝不耐烦的玩味。&esp;&esp;薛宜特意要带尤商豫一起来,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想借这场面刺激他,或者更可能的是,希望尤商豫知难而退。那个姓尤的杂种是否会因此退缩,盛则不确定,但他自己,从来就没有咬住了猎物还松口的习惯。到嘴边的兔子,岂有放走的道理?&esp;&esp;处理元肃,还需要顾忌元廷桓的旧情和钟、元两家人盘根错节的脸面,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尤商豫不同。尤家早已是日薄西山,行将就木,即便在安润项目里砸下重金,企图最后一搏,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什么投资项目都难免有损耗,或是钱,或是人。如今恰好损耗的既是钱又是人,而且都姓尤,这种“巧合”在盛则看来,不过是命运这方俄罗斯转盘选中罢了,有什么好唏嘘称奇的。&esp;&esp;男人漫不经心地拿起手边那份关于尤商豫的薄薄文件,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随着阅读,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弧度。任眠的调查能力他是信得过的,但这份报告却干净得有些反常。&esp;&esp;“扫尾的功夫,倒是做得挺漂亮。”&esp;&esp;盛则修长的手指在平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停留在摊开的文件上,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套房听。这并非反讽,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意外。&esp;&esp;他确实有些意外。&esp;&esp;在他构建的认知版图里,围绕在薛宜身边的这些男人,无论是家世显赫的元肃,还是背景复杂的瞿砚和,乃至那个看似游离的宴平章,都各有其清晰可辨的根基、弱点或软肋。唯独这个尤商豫,看似最无根基,也最“上不得台面”,一个出身政商结合家庭、却跑去搞什么制药,家族内部又混乱不堪的“异类”理应是最好拿捏的那个,可现在……&esp;&esp;任眠这些年费尽心机查探的结果,干净得令人起疑。&esp;&esp;除了那些浮于表面、属于尤家二房的腌脏烂事,尤商豫本人,连同叁房尤靖谦一脉,竟真像是从泥潭里长出的白莲花,账目清晰得像经过最严苛的审计,行事规矩得仿佛照着道德模范的模板在活。几乎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可供施力拿捏的把柄。这种“干净”,在盛则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异常,一种近乎完美的防御姿态。&esp;&esp;他端起手边的冰水,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并未浇灭他心头那簇审视的火苗。&esp;&esp;“哦,差点忘了,”他低声续道,指尖在“尤商豫母亲”几个字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血统倒是不干净,乱伦兄妹相奸的产物罢了。”&esp;&esp;“呵,”盛则懒懒地将文件丢回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身体前倾,双手交迭置于膝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故意引着我们去看。”&esp;&esp;他想到了谈判中“木马计”的策略,一方佯装关注某个次要议题,甚至露出破绽,实则是为了摸清对方的真实意图和底线。尤商豫这番“清白”,是否正是一种更高级的“扮菩萨”策略?看似中立、无害,甚至脆弱,实则立场坚定,深不可测。&esp;&esp;这种平静无波,远比元肃那种外露的暴躁更具威胁性。&esp;&esp;盛则的笑容变得隐晦而深沉,仿佛看到了棋局中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但这变数并未让他慌乱,倒让兴致缺缺的人终于打起了些精神。&esp;&esp;“想借我的手,清理门户,让他们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有胆儿算你有命享这个福吗,杂种。”&esp;&esp;男人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再次投向门口。&esp;&esp;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肉眼可见,可此时的盛则却散发出一种怠惰感,甚至连看向门口的眼神里都是高高在上的不屑,虽然尤商豫够‘干净’,但那又如何,他有的是方法让对方不干净,翻翻手掌的事儿罢了。&esp;&esp;敲门声适时响起,清脆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盛则眼神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疏离感的威严,沉声应道:“进。”&esp;&esp;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推开,廊道的光线斜切而入,短暂照亮了室内压抑的奢华。盛则端坐在正中的主位沙发上,如同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兽,计算着猎物踏入陷阱的每一步。然而,当光影流转,清晰地映出来人的身影时,他精心构筑的心理优势,不自觉地产生了第一道裂隙。&esp;&esp;“呵。”&esp;&esp;一声极轻、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嗤笑,从盛则鼻腔里逸出,瞬间被包厢厚实的地毯吞噬,不留痕迹。他身体向后,更深地陷入沙发,一条手臂闲适地搭在扶手上,指尖却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笃笃声,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紧绷。&esp;&esp;走进来的不只有薛宜,还有尤商豫。&esp;&esp;虽然早已料到,虽然这场叁方会面本就是他默许甚至促成的结果,但亲眼看着他们并肩踏入,那画面依然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他视觉神经最敏感的末梢。两人步伐出奇地一致,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连落脚的节奏都隐隐契合。最刺目的,是那两只自然交握的手——十指紧扣,亲密无间。尤商豫的手指以一种清晰无疑的保护者姿态,轻轻覆在薛宜的手背上,拇指甚至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指关节。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牵手,那是一个宣言,一个无声的圈地,一个将他盛则彻底排除在外的壁垒。&esp;&esp;盛则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扯起的弧度却冰冷而充满讥诮。烦躁感,如同关押不住的猛兽,在他精心构筑的冷静围栏内左冲右突,试图破笼而出。他想看看薛宜,想从她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不安,或是其他能证明这亲密不过是伪装的情绪。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破绽。&esp;&esp;男人的目光,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直直地投向薛宜。&esp;&esp;几乎是同时,薛宜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灼热的视线,她微微抬起了眼睫。&esp;&esp;四目相接。&esp;&esp;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盛则清晰地看见了她眼底的情绪,不是预想中的躲闪、愧疚,甚至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更彻底、更伤人的东西:彻底的冷漠。像看一个陌生人,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看空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因为他的注视而产生任何涟漪,就那样淡淡地、毫无温度地掠过了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不值得她花费任何一丝额外的注意力去确认或回应。&esp;&esp;然后,她便彻底地、决绝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将所有的专注,投向了身边的尤商豫,仿佛他是她唯一的光源和重心。&esp;&esp;那无视,甚至比憎恨更锋利,比厌恶更彻底。它无声,却震耳欲聋。&esp;&esp;盛则叩击扶手的指尖,倏然停住了。&esp;&esp;一股火辣辣的、近乎羞辱的刺痛感,顺着脊椎迅速窜上,狠狠掴在他的脸上。他甚至错觉能听到那记响亮的耳光声,不是来自物理的接触,而是来自这彻头彻尾的、将他所有复杂心绪和存在感都抹杀的无视。他像一个精心准备了盛大演出却无人观看的小丑,所有的算计、等待、乃至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期待,都在这一瞥的漠然中,化作了可笑的泡影。&esp;&esp;自作多情。&esp;&esp;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他想扯出一个更大、更无所谓、更嘲讽的笑来武装自己,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厉害。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狼狈与刺痛,更深地掩埋进那潭深不见底的寒渊之中。而那指尖停留处的扶手上,已然留下几个不易察觉的、用力过度的浅淡指痕。&esp;&esp;薛、盛二人目光相接时的动作尤商豫看得一清二楚,但男人很平静甚至连一丝的愤怒都不曾产生。&esp;&esp;尤商豫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盛则预想中的愤怒、戒备,或是任何属于“情敌见面”应有的激烈情绪。在对上盛则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视线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停顿短暂得如同摄影机漏掉的一帧,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弧度,声音平稳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esp;&esp;“好久不见,盛局。”&esp;&esp;这声问候,平常得像是在某个冗长会议间隙的偶然寒暄。没有挑衅,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从容,仿佛他前来赴这场鸿门宴,不是踏入龙潭虎穴,而是参加一场早已洞悉所有规则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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