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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玉瓷里的药黑乎乎的,散发着令人发苦的气味。
他已经喝了三日,早中晚各一贴。
季玉希接过来,低垂着眸看着碗中的药,老实地喝下去,又塞了一颗蜜饯在嘴里。
“今日有没有人上门?”他不经意问道。
“没有,大人是知府,要寻大人也应该去衙门寻她,大人不收礼的。”
季玉希只是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是跟着大人一起来沂州的吗?”
“有六个侍从是跟着大人一起来的,奴,还有院子里的其他五个,都是府上的家生子,其他的侍从都是管家从人牙子那买来的。”
说着,鸣玉把喝完的药递给屏风的侍从让他端下去。
“那大人在京中是什么身份?”
“女君是国公府的世女,本该袭爵的,可女君通过科举当上了大人,被派的到这里任职,也不知道要待多久才能回去。”鸣玉走到侍夫身后,拿起梳子。
“那未过门的正君是丞相府的嫡子,明年开春就及笄,年末才会嫁进来,听说性子温婉贤淑,样貌也不错。”
季玉希拿着蜜饯的动作忍不住一顿,眉眼微蹙,轻声道,“那年末,大人岂不是要回京中成婚?”
那还会回来吗?他被放在沂州,岂不是成了外室。
“应该是的。”鸣玉见侍夫不大高兴,“离明年年末还早,侍夫不如在这段时间好好抓紧大人的宠爱,若是能怀上一个孩子,日后同大人回京也能有底气。”
孩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怀上的。
季玉希没对此说什么,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提前去对一个还没进门的正君产生敌意也太早了。
他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是最为年轻的时候,皮肤细腻,没有一点皱纹,因为地位和家世的不安和害怕慢慢冷静下来。
他现在在府上,一样能学咬文嚼字,只要他努力一点,一样能赶上他们学的。
进了府,只要女君还宠着他,只要他还有脑子,一样能活下去。
他的目光又向正在给他束发的侍从,心中更在意的却是那尸体。
“我想出府一趟。”
与其在这里担心,他不如去那河边再走一趟,去看看那尸体有没有浮上来。
尸体搬不出城门,他只能往河里扔,加上那几日正下雨,丢下去就被水覆没了。
说不定已经被冲出了城内。
季玉希从匣子里取出一个兰花簪子出来,目光又看向窗外。
他好不容易换了大运成了富贵人家的侍夫,不用像在巷子里那样整日里怕这怕那,哪天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碗里的菜,要是因为一具该死的尸体,岂不是真要呕血出来。
“侍夫是要出府买什么吗?”鸣玉问道。
“嗯。”
他抬手别了别耳边的碎发,迫切地想要去确认到底有没有被捞起,到底有没有怀疑到他身上来。
“只是在府上待的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他慢慢放松身子去缓解四肢的酸痛,可怜狭隘的精神在此刻也正在兴头。
铜镜里,少年只穿着素净的衣裙,发髻上也只有一根银簪,朱红的耳坠轻轻晃着,肌肤丰盈洁白。
他像是慢半拍后从凳子上起身,不顾身子的酸痛,从里室走出去。
鸣玉跟在侍夫身后,不知道一大早侍夫要出去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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