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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得不忍直视。
符有期没空理我,我拍了拍跪最远的魔侍肩膀,问:“少主发病弄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这魔侍略眼熟,是给桓九送过东西进洞的那位,此刻他满脸委屈:“沈公子你不晓得,少主发病时,会有特别多匪夷所思的要求,若满足了他就会安静待着;若不能给他满足,他就会控制不住魔气而陷入癫狂。”
我继续问:“那此次少主有何要求?”
“他要我们把他竖着埋进土里,脑袋也大部分埋进去,只漏一点头顶。”
我分析道:“虽的确匪夷所思了些,也并非不能满足。”
魔侍几欲泪流:“我们照做了,可他还要我们在他头顶浇水。”
我微微皱眉:“那浇水便是,千金难买他乐意么。”
魔侍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也照做了。可是……可是最后,少主还要我们在他头上屙屎,说如果我们不愿意屙就去铲点灵兽粪或猪粪堆他头上……”
我:“……”
魔侍汲鼻涕:“沈公子,您也晓得少主的脾气,若我们这么做了,少主醒后定要把我们全家灭口,蚯蚓竖着劈,鸟蛋摇散黄。我们这些小的真没人敢。”
我深吸一口气:“不错。我也不敢。”
魔侍继续伏地偷偷哭去了。
不过,如果上回花降秘境中桓九是把自己当做了一条求偶的公蛇,这一回,他倒很像是把自己当做了一棵树苗。树苗才需要种进地里,需要浇水,需要施肥。
虽则这棵树苗凶残了点,但若真如此,还是能够哄好的。
我再上前几步,拍拍忙成一团乱麻的符有期:“符兄,烦请抽空理我一下,帮我把护山大阵开个缝吧。我去哄少主。”
这是符有期面对我第三次目瞪口呆。
他很诚恳地说:“沈兄,元婴巅峰的疯子,一个不慎,你会死很惨。圣教人不骗圣教人。”
我指了指护山大阵穹顶:“这阵法消耗巨大,却被用来对付内部问题。倘若大阵或二长老有伤损,为仙门所知,整个圣教都有可能会死很惨。其实我曾在少主发病时哄好过他,有少许经验,请相信我。”
符有期还是踌躇,我干脆扯个谎:“少主说了,他发疯时最希望我能在他旁边陪着。”
符有期颤着声回答:“那你等等,我给你天问石注点灵,再加持几层魔气护盾。万一出事,你还能,还能有空发得出求救信号。”
在我身上忙完这一切后,他极小心地在护山大阵上开了一条缝。我毫不犹豫直接跨出,他又在后面揪住了我衣袖。
“沈兄……作为朋友,我先前待你委实不算真心。但现在起,你就是我符有期最好的兄弟,如有万一,随时叫我,我拼死也会把你从表哥的魔爪里救出来!”
为他放心,我调起一丝灵力,连往储物戒中混沌源珠。五彩斑斓的灰色灵珠瞬现于手掌中漂浮着,光华所照,魔气逼退三丈。
“调度好你的护山大阵,我沈远之真打起架,未必比你弱。”
看魔雾中那个抓狂的红色人影,距离应本不过百丈。可我走出护山大阵,附近由他而生的混乱魔气似是即刻发现了可攻击的目标一般,微凝滞后迅速冲击向我。饶是我有符有期的护盾与混沌源珠相抗,然修为等阶差异过大,还是有些抵挡不住。
我不得不再祭出一仙器重昆伞,打开顶在头上,三管齐下,方能向前艰难挪步。就是如此一来灵力耗费巨大,须在半个时辰内让桓九恢复正常,至少恢复到不到处挠人。
光顶着此等威压跨越百丈距离走到他面前去,我便花了半个时辰的一半。
乱发覆面的红衣少年还是那一身未拭的血迹,现在又多沾染了许多尘土与水渍。那根银簪也没有乖乖插头上了,而是竖着扎在手臂上,簪身只剩一半,扎得之深。
他双手疯狂地在地上刨坑,刨到半截又觉不对,转而捂住自己的头撕扯自己的头发,喉间滚出极其难听沙哑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我埋进土里,为什么只给我浇水,为什么不给我施肥?我都知道我不施肥长不高,为什么他们会不知道、还说了也不听??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所以一棵树苗真的会因为没人愿意给自己施肥,崩溃成这样。
我将重昆伞调上前去,挡在他的头顶。
觉察到阴影,桓九怔愣地抬起头来,看向我。他混乱的红眸中没有任何焦点,找不到任何归处。
我在这个时候出现,等他醒了又要被讨厌。能有什么办法,我此生就是这样倒霉,摊上他了么。
我蹲下身,向他伸出手,手指揩过他脸颊,抹掉一丝灰尘血迹:“小蛇,有什么烦恼?跟我说说怎样?”
他双眼缓慢地眨了一眨,凝在我眼中,渐有了焦点:“你是……给我下蛋的小母蛇?”
我笑道:“对呀。很久没见我了吧?”
桓九眸色蓦地清明。他惊叫一声,突然开始行动把自己整个人蜷起,在地上坐得非常正,还拿袖子好一顿抹脸,非常努力地想擦干净些。像是意识到自己现下难看得很,想给我一个好印象。
擦到一半,他停了,伤心起来:“……对不起小母蛇,我已经不是蛇了,我变了,不能再给你做窝,不能再和你一起孵蛋。我现在是一颗桃子。”
我略觉出奇:“是桃子,不是树苗?”
他笃定:“是桃子,刚从母树上掉下来的,我还没长成树苗。我想让人把我种进地里,浇水施肥,以后长成树苗再长成一棵很漂亮的桃树,可那些人死活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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