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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七八个散修围着小桌,将各自茶点互相分享。
少毛拂尘喟然一叹,开讲了:“想必有些道友醉心修炼,没注意了解过新魔尊‘仙宫遗爱’的典故吧?”
一围观人士道:“仙宫陵内蕴仙宝无数,有所耳闻,不过我确不知魔尊建造这陵的缘由,说来听听。”
少毛拂尘道:“唉,众所周知,这天地圣教中有名有姓的魔修都有个毛病,道侣皆为凡人。譬如二长老符霄,便有个放不下的已故凡人夫人;再譬如二长老之子符有期,也找了个凡女非卿不娶,给二长老气得够呛,一年多都不认这个儿媳妇。六月前实在拗不过,才给他们办了正式结侣典仪。”
也算苦尽甘来,可惜我给不了贺礼,赠物唯有天问石。
一人道:“天地圣教这毛病,这么说,难道魔尊所爱,也是凡人?”
围观人士连连点头:“我想起了,两年前璇玑殿与天地圣教结盟时,还联姻办了场盛大婚事。新魔尊迎娶璇玑殿的……谁来着?”
另一人敲桌:“沈昼的徒弟,沈远之。虽是仙门弟子,可据传的确是个凡人。”
“?男的?”
“男的怎么了,很正常吧。这不是重点。”
嗯,这确不是重点。重点是,来了,说到我了。
上回是魔尊落魄、凡人相救并以身相许,但魔尊得到后便失了兴趣移爱他人,将凡人弃如敝履,凡人心灰意冷拔剑自尽,魔尊幡然悔悟追思莫及。
上上回是魔尊曾与吾师沈昼有怨,便蓄意报复,故意向璇玑殿要来附属仙门增城派的大弟子,日夜折辱摧残。不想这摧着摧着,魔尊生了真情,可本大弟子却已心灰意冷不堪受辱,逃回璇玑殿求救,又因两派盟约被拒之门外。眼见魔尊赶来,本大弟子刚烈不从,拔剑自尽,血溅山门。魔尊幡然悔悟追思莫及。
让我听听,这回我又要在哪割喉,桓九又要怎样幡然。
少毛拂尘一振,又掉下几根毛来:“你们不知,近日还有一种说法——沈远之并非普通凡人。传闻他本是天界真仙,因宴上不慎打碎了天帝喜爱的琉璃盏,被夺去一切修为,受贬下凡,仙身虽存,却不得修炼。”
“咱们人界灵气衰微,他想以最快速度获取灵力找机会爬回天界,因此,他先是拜入增城派,欲师徒相恋采补沈昼,奈何沈昼何其正道,他始终未能得手。沈昼兵解后,沈远之立刻移情,将目标转向当时的天地圣教少主桓九……”
我:“……”
我:“别啃了,放嘴,我想去杀个人。”
心魔压根不理,将我手臂咬得更紧。我被绊住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继续旁听。
少毛拂尘一敲桌:“这孽缘,就是这么开始的。沈远之委身魔教少主,极尽谄媚姿态,将桓九哄得服服帖帖,令其沉溺骗局不可自拔。桓九沉溺此人,已到哪怕明知沈远之对他是欺骗与利用、明知会被采去大量修为,亦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程度。”
旁听者啧啧道:“此处该有个转折了,对否?”
另一人磕着瓜子:“我猜接下来应是沈远之假戏真做,被桓九爱意所染,动了真情罢?”
少毛拂尘痛心疾首地摇头,也抓了那人一手瓜子嗑了两口,继续讲:“诸位莫忘了,这沈远之不择手段获取灵力,是为重回天界,又哪里会对人界事物动真情?因此他蛰伏多时隐藏本心,终于某日,在昆仑山最高峰觅得飞升天光,运转起从桓九处获取的大量灵力,欲抛却凡爱,归天而去。”
铛然一声,他又重重敲桌:“然,那魔教少主是何等骄傲?他能容忍沈远之假意侍奉,已是卑微至极!而今沈远之要走,他如何忍得了自己被当做炉鼎用完即弃?因而在沈远之运功飞升之时,他怒而将其一把拉下,就在昆仑天光处,幕天席地,当场!当场,将自己被沈远之采走的灵力修为全数采了回来!……”
说到此处,众人立时惊呼赞叹,此起彼伏。
“什么叫幕天席地当场采了回来?细说一下。”
“十个无情道八个修劈叉的,又劈叉一个,精彩、精彩啊!”
我把包成粽子的天承剑搁在桌上,思考要不待会心魔啃够,我就用这个砍人,这个得劲。
少毛拂尘身边已围了两圈自带坐蒲零嘴的散修,还在继续:“在此之前,桓九还对那薄情寡义沈远之多有迁就;在此之后,他立刻转态,以强取豪夺之势将沈远之抓回天地圣教,深锁魔宫,还要马上办结侣典仪。这一锁数日,到结侣典仪前都不见沈远之人影。”
“典仪当日,沈远之亦只现身片刻,便又被桓九白日逮回魔宫;甚至之后桓九闭关晋升,也不忘将其一同压入闭关魔窟。如此这般,这般又如此,日日复夜夜……”
我听着那头一圈围观跟着感慨,“无情道修成合欢道了是吧”、“这夹杂着恨的爱真是病态激烈且扭曲”,心境淡然如水,手上优雅地解着天承剑剑柄处绑带。
就是心魔还在啃,快啃到骨头了还不松口,导致我仅有一只手可解带子,动作十分缓慢。
一干人等将此段品完后,有人疑道:“可照这种说法,后来沈远之殒命昆仑,又是怎么回事呢?他如何能逃得出去?”
这里围的人太多,我快看不清少毛拂尘人影了,仅闻其声:“桓九百般监视,总有一疏。那回他晋升合同中期并未成功,反受重挫,沈远之便趁这机会逃出。然他本就非普通凡人,自觉无处可去,最终仍是选择拼着最后一丝力回到昆仑天光下,仰看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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