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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是周庭光将军……”风声渐紧,那声音断断续续,轻得几乎要被风沙卷走,“大殿下他,已经死在孤石关了。”
&esp;&esp;阮驹浑身一僵,又追问道:“那南安王呢?”
&esp;&esp;“……不知所踪。”
&esp;&esp;那一瞬,她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从骨髓里透出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esp;&esp;齐路为何要杀魏国王爷?
&esp;&esp;是为了齐国安稳,要除去这颗不安分的棋子吗?
&esp;&esp;窗外的声响渐渐淡去,归于死寂。
&esp;&esp;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窗沿上,浑身力气仿佛在刹那间被彻底抽干,指尖缓缓滑落,垂在身侧。屋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与窗外低低呜咽的风交织在一起,将她整个人死死包裹、吞没。
&esp;&esp;直到暮色沉沉压下天际,一道意外的、纤细单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踏破黑暗而来,才终于打碎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esp;&esp;一夜飞出樊笼去
&esp;&esp;土牢阴潮刺骨,霉味混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连呼吸都好像带着冰碴。
&esp;&esp;阮驹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微微仰头,望向牢门外的来人。
&esp;&esp;文其姝一身素色常服,静静立在牢门外,身侧侍女提着一盏八角宫灯,昏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灯光一明一暗间,阮驹险些忍不住她,她看着比平日素净许多,也年轻了几分。
&esp;&esp;她走近她,笑意浅淡:“阮姑娘在这儿受苦了。陛下心里,本是舍不得你的,只是牵绊太多,不便亲自前来。”
&esp;&esp;阮驹眉峰一蹙,以为她是来看自己笑话,偏过头去不再看她,语气冷硬,“不必假惺惺。我绝不会遂你们的意,若不是觉得这般死了太过可惜,我早已撞墙自尽,何至于轮到你来看我笑话?”
&esp;&esp;她以为别开眼,眼不见心为净,如此就能压下心头火气,可她却不禁因为那道缠在身边的视线产生了好奇,有点想想看清眼前那人的神情。
&esp;&esp;“我放你走。”
&esp;&esp;文其姝抬眼,直直对上她的目光,“你会谢我吗?”
&esp;&esp;阮驹闻言,先是一惊,而后便是一声嗤笑,颇为不屑,“你?你确实能救我,可你敢吗?”
&esp;&esp;“阮姑娘这么说,倒显得我十分无用。让我有些不高兴了。”
&esp;&esp;“你将我关在这里时,可曾管过我高不高兴?”
&esp;&esp;阮驹猛地站起身,故意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牢门边,“你挡着我了,我要透气。”
&esp;&esp;她被关多日,衣衫脏乱,脸上沾着尘土,浑身都带着牢里的浊味。可文其姝却分毫未退,依旧站在原地,等着那浑浊的气息缠上来。
&esp;&esp;两人僵持不过片刻。阮驹便缓缓抬起手,一旁侍女立刻紧张地护上前,厉声喝止:“放肆!这是皇后娘娘!”
&esp;&esp;阮驹理也未理,指尖贴上文其姝的脸颊,狠狠一抹。
&esp;&esp;一道清晰的黑印,立刻落在文其姝光洁的脸上。
&esp;&esp;八角宫灯晃了晃,侍女大惊失色。
&esp;&esp;文其姝却没恼,只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印子,像觉得新奇一般,温声对侍女道:“小凤,莫与阮姑娘计较。她没有坏心。”
&esp;&esp;她再看向阮驹,这次的语气平静而认真,“阮姑娘看不上我,我却想给阮姑娘留些好印象。我所说的放你走,绝非戏弄,更不是奚落——只是念在你我同为女子,你又心怀大志,我愿意成全你。只劝你一句,出去之后,离这里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头。”
&esp;&esp;阮驹心头一震。
&esp;&esp;昔日她对这位皇后以礼相待,换来的是一座土牢;今日她放肆无状了,反倒换来了自由。
&esp;&esp;她望向文其姝身后——一轮弯月悬在天际,外头是无边旷野,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esp;&esp;她不知文其姝为何放她走,也不愿再去猜这是不是圈套。
&esp;&esp;凉透的血,在胸腔里一点点重新沸腾。
&esp;&esp;她一眼便盯上文其姝骑来的那匹马,甚至没有询问,就翻身便跃上马背,朝着弯月所在的方向,扬鞭疾驰而去。
&esp;&esp;身后那点宫灯光芒越来越小,终究没等到那姑娘回头。
&esp;&esp;小凤气得咬牙,“真是忘恩负义!娘娘放她一条生路,她不谢也就罢了,竟还把娘娘的马也骑走了!”
&esp;&esp;文其姝望着夜色中消失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放了她,是皇上放了她。只是我不明白,他既已做到这一步,为何又要放她走。”
&esp;&esp;“是舍不得吧?”小凤道,“皇上舍不得她死,才给她自由。”
&esp;&esp;文其姝忽然轻笑一声,“舍不得?或许吧。所以我希望她离得远些,不要再回来。”
&esp;&esp;夜风像冷刃,刮过阮驹裸露的脖颈与手背,她却只觉得痛快。
&esp;&esp;马背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带着她挣脱牢笼。
&esp;&esp;她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紧绷的肩背还绷着一丝警惕。生怕身后忽有箭雨破空,有马蹄声追来。
&esp;&esp;她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的月牙,耳朵竖得笔直。
&esp;&esp;可一路疾驰,只有风声、马蹄声,和她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
&esp;&esp;没有追兵。
&esp;&esp;没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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