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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瞠目结舌,脑子甚至有片刻的恍惚,他是不是还未睡醒?巨大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将安静的府邸炸响。“什么声音?!”“是谁,怎么敢擅自闯陈府,还不将这歹人拿下!”府邸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惊呼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薛令止静静地立在人群中,还有余心照看那盆兰花。他对着昆行道:“这动静闹的是大了些。”他们二人面对围过来的护卫,面不改色,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地。看他们那副自信从容的模样,府中的护卫不敢靠近,只敢拿着棍棒与其对峙。薛令止的半张脸被那顶纱帽挡着,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威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请叫陈家主出来一见,客人远道而来带着礼物,你们这般,是不是太不和规矩了些?”这是客人?这不两个土匪吗?巨大的动静很快将陈府的主人们吸引出来。陈天德蹙着眉,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来,他身后跟着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陈天德年纪轻轻就做上了陈家的家主,掌握着这么大的生意,看起来不像三十岁的样子,反而像中年人一般稳重。他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团,视线又移到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虽是惊怒,但这份情绪被他很好的掩藏起来,商人的谨慎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斥骂,而是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道:“二位是什么来头?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打伤我府中小厮?”薛令止闻言轻轻笑了笑,不甚在意的上前走了两步,“我的这位小厮天生巨力,有些控制不好力气,刚刚我已训斥过他,在这先给陈老板赔个不是。”他连鞠躬都不肯,只点点头以做赔罪,把那份张狂演绎的淋漓尽致。也就是他这么一副愈发让陈天德拿捏不住对方是什么来头。“我不过一商户,种着几亩茶田而已,慕名陈老板的斗茶宴,故此前来以茶会友。”他左手一摆,将那盆兰花推了出去,见无人来接,反问道:“看来这份礼物陈老板不喜欢了。”那盆兰花仿佛要枯萎一般,叶子无力的垂着,尖端还泛着黄,就是路边随意采摘的野草也比这个有生机。陈天德的脸色在看到那盆快要枯萎的兰花后变得铁青,那份伪装出的温和消失不见,而是厉声呵斥道:“何人派你们来我陈府捣乱?竟在此装模作样!”陈天德自认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两人赶出去或押送出去就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现在对方如此表现,跟把自己的脸面放在脚底踩有何区别。如今斗茶宴即将开始,这两位估计是哪个对家使出的阴私手段。“捣乱?”薛令止却不理会对方的暴怒,只一个眼神,昆行立刻做出了进攻的姿态,“陈老板说这话可真伤人,这么久了也不让我进去喝上一杯,这就是陈家的待客之道么?”他话音一顿,在那些小厮不长眼冲上来之前,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领口掏了掏,一块木质的小牌从衣服中显露出来。薛令止目光冰冷,一根手指勾着上面的红绳,将那小小的木牌明晃晃的展露在对方眼前。“陈老板,连这个都不认得了么?”陈天德顿时如遭雷劈,在脑子回神之前嘴巴先做出了反应,只见他大吼一声:“住手!!”小厮的棍棒已高高举起要冲着他们挥打,此刻全僵在原地的场面十分滑稽。陈天德死死地盯着那个牌子,上面的花纹几乎每日都出现在他梦里,如同火灼地烙印。他们……他们怎么又来了……是要发生什么事了么?陈天德颤着嘴唇,眼看那纱帽男子面露不悦,陈天德心被提起,立即开口道:“这兰花一看就知养的极好,长吉长立,还不将兰花抱下去摆在我书房中。”“是。”被点名的两名小厮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从薛令止手中接过那盆兰花。在看到那纱帽男子露出笑,陈天德这才松了口气。他这幅突然的变脸让在场人也始料不及,可他已经无心在意那么多,他打发了跟着的所有人,并明令府中人不可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去半分。仆人们讪讪应是,后宅之人则是用帕子遮着嘴,顺从地退了出去。眼见所有人都要离开,薛令止突然开口道:“我看令公子与我甚是投缘,不如一起来?”陈天德独子的动作一顿,似乎被这突然的点名吓到了一样。陈天德抖着手,终究不敢违背薛令止的话,只能叫自己的独子一起。陈天德的夫人见状不明所以,却直觉不对,拉住了自己丈夫的袖口,祈求道:“光儿还有课业……”“闭嘴!”陈天德呵斥了一句,“你懂什么,让他来是他的福气。还不快回你的院子去!”他说着还偷偷瞥了纱帽男子的脸色,见没什么表情,遂放下心。薛令止二人被请到了陈府的正厅,甚至被迎上了最中间的主位。陈天德甚至不敢落座,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侍奉,他强做镇定,眼睛却不安分地向上看,语气试探道:“不知二位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薛令止没说话,指尖一下下地敲着桌子。每一次碰撞的声音如同砍头的那柄大刀,他不知何时这把刀就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在这种窒息的不安中,薛令止终于是懒洋洋地开了口,语调却多了那么几分讽刺,“我听说你藏在罗南别院的人丢了。”只这一句话,陈天德宛若晴天霹雳,立即跪在地上冲着薛令止磕头。他面上的惶恐不做假,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相信了上面人的身份。难怪今日如此作态,原来是问责来了!再看大人身边跟着的这位,孔武有力,目含精光,难怪敢来闯府,原来是那个地方的人!看这人的气度,甚至比他最开始接触的人等级还要高。他自以为自己把一切都隐瞒的很好,万万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他愈发胆寒起这些人的恐怖,他跪趴的姿势就愈发低了,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薛令止把玩着那个小木牌,视线在上面的花纹流连,语气却是冷冰冰的威胁,“我看你是不想做这个家主了。”?!比起陈天德,他的儿子先沉不住气,他心中一直崇拜的父亲如今卑躬屈膝地跪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此刻还被明晃晃的威胁。就是府尹也没有权利这样对自己的父亲,他脸上带着被激怒的红晕,“你凭什么?!”“光儿!”陈天德猛地一拉儿子的手,他一向宠溺疼爱儿子,此刻更是做足了慈父的模样,将儿子护在身后。“光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还望大人不要计较。”“父亲!”陈光不肯,反被拽着一起磕头,不一会额头就磕出了红痕。薛令止似笑非笑,语带嘲讽道:“真是一位慈父。”陈天德磕头的动作一顿,微微仰头,对上了那位年轻人琥珀色的瞳孔。他目光一闪,扯出一个心虚的笑,却悄悄地放开了拉着儿子手腕的手。……“什么?你是说瞬台一个人去了陈府?”关应山的屁股还没坐稳就被这个消息惊的站了起来。怎么会,他们不是才刚刚分别不久,瞬台不是说自己转转么?怎么会就这样去了陈府!他来不及深思,立即召集人手,甚至越过了正常的通报,擅自调了燃灰一起。“去陈府!”关母的脚还没越进去,就听到了这句话。她细眉微竖,抬手拦住关应山,不满道:“你不是才回来就又马不停蹄地要走?”关母认出了燃灰,不由的冷笑两声,“上次带走孙来,这次带走燃灰?”“你下次还要带走什么?!”关应山却顾不得许多,他只知道瞬台初来乍到,这样进入陈府万一有什么意外之事该如何是好。哪怕瞬台有自己的计划,那他在外面守着也好,事有不对,他也能及时将瞬台救出来。此时的时间万分紧急,他急着要走还怕会耽误,更何况被拦住。“关应山!你启用燃灰的事情你告知过你父亲了么?他本就对你……”关母语气一顿,又道:“你是要挑衅你父亲么?!”“母亲,”关应山沉沉地看着关母,语气十分郑重道:“此时来不及解释太多,等儿子回来,自会向父亲告罪,而现在……”“求母亲莫要拦我。”他从母亲身边绕了过去,当着母亲的面,头一次如此明目张胆的违抗母亲。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关母眼神冷厉,“好一个薛大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给其他人做了嫁衣,真是好手段。”关母想到自己打听到的关于薛令止的一切,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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