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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她扬起手背敲了敲,声音沉闷,如同鼓声敲击在她心中。在忐忑的等待中她又敲了一次,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但还是没人开门。五小姐有些无助的转头看向薛令止,这么晚了,人会不会是睡了?她是听到薛令止的许诺太开心,以至于忘却了时间。“是不是太晚了?要不,要不改日再来。”五小姐有些退缩,原先鼓起的勇气也丧失了大半。“再敲。”薛令止表情不变,既然他将人带了过来,哪怕对方此刻已经入睡,也得给他起来。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去完成五小姐的愿望,另一方面是他有一些迫不及待的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五小姐又试了一次,她本没抱什么希望,甚至在手垂下之后自动侧过身,让出了一片位置。然而在略显安静的夜晚,任何一点动静都格外清晰。听到了咯吱一声响动,在五小姐毫无准备之时,骤然与那张恐怖的脸对上。晚上,那张遍布疤痕的脸在惨白的月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的吓人。哪怕她竭力控制,也忍不住后退两步倒抽一口气。陈天能冷着一张脸,目光在这位深夜扰人清梦的客人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对方那刹那间闪过的惊恐也悉数落入眼中。随后站在五小姐身后的薛令止走了出来,轻飘飘的看了五小姐一眼,开口道:“有人拜托我,想要见你一面。”薛令止大大方方的坐在这两位兄妹中间,桌上的蜡烛正燃,床塌的被子叠的整齐,并没有睡过的痕迹。显然对方刚刚在房间内并没有睡觉,那之所以迟迟不来开门……薛令止压下心里的疑惑,将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兄妹。五小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她像一块木头,明明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想要问的事情,可此刻看到那张脸,在初时的害怕过后,是浓浓的伤心。三年,整整三年!她甚至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可对方出现了,却成了这副摸样!她哆嗦着声音唤了声:“阿兄,你还好吗?”刚问出口,她就想给自己的嘴巴来一巴掌。显而易见,对方过的一点也不好。她又补充了一句,“是他伤了你?!”相比较五小姐的激动,陈天能的反应称得上冷淡,他更多的是不解和困惑,似乎并不明白这位妹妹深夜前来的目的。但出于礼貌,他只点了点头。五小姐想起那个传闻,转头看向薛令止道:“公子,阿兄他,他真的说不了话了吗。”薛令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始终视线飘忽不定地陈天能,点了点头,“对,我救他的时候他手筋全断,无法发声,这脸……”他啧了一声,并未夸大,将他遇见陈天能的惨状如实说出。当然,他在说的时候也不忘观察那两人的反应。果不其然,五小姐的脸一寸寸的变白,随即狠狠地攥紧了手。“阿兄你……”五小姐忍不住落泪,她泪眼朦胧地望向那个一脸冷漠的兄长,心疼又猜疑道:“阿兄你忘了我么……”“还是说你也恨我。”五小姐的声音越来越轻。一直冷静地陈天能似乎终于看不下去,轻轻地摇了摇头,极其温柔地抹去对方的泪珠。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于他而言也极有负担。薛令止看到这一幕,忽然联想到某人。原本的猜测跑了偏,自己莫不是撞破了不该撞破的关系。这兄妹二人,关系真的那么简单么?发难与反击“为什么要恨你?”薛令止适时插嘴。五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忙擦去眼泪,正要开口,却被兄长打断。陈天能深深地看了一眼五小姐,书写道:[我不恨你,是我不够小心。]他将五小姐口中的恨转移到三年前的山匪袭击案中。他又写道:[她最爱胡思乱想,麻烦公子将她带过来。]薛令止不知信没信,但也不再开口。在他眼中这对兄妹秘密颇多,可待他细细挖掘。真是抽丝剥茧,一层套着一层。“阿兄,你既然回来,我不会让他鸠占鹊巢,我会帮你把你的东西夺回来。”哪怕阿兄说不了话,可那疼爱的视线做不了假。她一眼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她的阿兄真的回来了![这些事不用你管,我自有打算。]陈天能拧眉,满脸不赞同。被拒绝在外和不被认可的感受让五小姐心情更加糟糕,她猛地站起来,“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庇护的小孩子了,这三年,我并非什么也不懂。”眼瞅着这两位要吵起来,或者说五小姐单方面输出。毕竟一个哑巴怎么能说的过口舌健全的人呢?薛令止开口道:“好了,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时候不早,我先送你回去。”“我……”敢在哥哥面前顶嘴的五小姐见了薛令止只能讪讪住口。知道自己逗留太久只会给对方带来负担,她不舍的看了阿兄一眼,还是跟着薛令止离开。“你要怎么帮他。”薛令止猛不丁的一句让一直陷入沉思的五小姐回神,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前那人的背影,对方走的潇洒,似乎完全不怕碰上陈府的下人。而她呢……她闪过一丝犹豫,想到阿兄的态度,她该说吗?“为什么你们总喜欢自以为是?”薛令止停了下来,神色沉沉,“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若你们真有本事,怎么会是现在的局面?总要死守着那点别人根本毫不在意的秘密,是觉得很骄傲么?”在经历这么多事后,薛令止的耐心被消耗的够本,他可以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的对待,但至少这位五小姐的地位还远远不够格。“我做到了答应你的事,那你呢?”……陈天德的发难比想象中的还要快。薛令止本以为他至少会等到斗茶宴之后,或者等自己离开九江府再动手。可这个被逼到墙角的商人,显然比他预想的更沉不住气,也更狠。清晨,薛令止正在房里用早膳,昆行推门而入,脸色微沉:“大人,陈天德带着陈家宗族的人去了东跨院,说是要请陈天能交出祖宅地契。”薛令止手中的筷子顿住,眉头猛地皱起:“现在?”“一炷香前动的身,此刻应当已经进了东跨院,”昆行顿了顿,“来报的人说,陈天德请了族中最有威望的陈伯庸出面,还带了七八位族老,来势汹汹。”薛令止放下筷子,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他不能去。至少不能以“辛公子”的身份明目张胆地插手陈家内务。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与陈天德有合作的外地茶商,贸然介入族老议事,只会惹人猜疑。就算他顶着那不知名势力的名头,那也是和陈天德的交易,并不能操控整个陈家。可陈天能那个状态,如何应付得了?“去盯着,”他沉声吩咐,“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昆行领命而去。薛令止在房里踱了几步,终究坐不住,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从侧门绕向东跨院。他到时,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陈家的仆从,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薛令止混在人群中,透过半掩的院门,看清了里面的情形。陈天能站在廊下,穿着一青色长衫,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紧抿的嘴。对面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穿褐色锦袍,腰背挺得笔直,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他身后几人,有胖有瘦,有老有中年,穿着各异,但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均是审视怀疑地看着陈天能。陈天德站在老者身侧,微微侧着身,姿态恭敬,像是个不偏不倚的中间人。“天能,”陈伯庸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长辈的威压,“你回来了,族里上下都很高兴。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当面说清楚。”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听众足够多:“你手里那份祖宅和茶园的契书,按规矩,应当归家主掌管。你失踪三年,陈家的根子险些落入他人手中,好在没出差错,不然何以面对陈家先祖?这三年族里一直由天德代管。如今你回来了,这契书也该交还回来了。”陈天能没有说话,面对陈伯庸的逼迫,只是站在那里,纱布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伯庸,看不出情绪。“怎么,你不愿意?”陈伯庸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多了几分不悦。“叔父,天能如今说不了话,我想他不是不愿意。”陈天德在一边表面劝和,实际一直在拱火。陈天能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伏在廊柱上写了几行字,递给陈伯庸。陈伯庸接过,凑近了看,脸色微变。那纸上写着:[契书是堂堂正正传于我手,为何要交?]“堂堂正正?历代只有传给家主的,我怎么没听说这东西是传到你手里了?”陈伯庸冷哼一声,心中的怀疑不减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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