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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窈看着竹林中迈步而出的年轻女子,短暂地愣了一下。
对方衣料讲究,不是女使统一的青衣绿裙,瞧着面生,自然不可能是府里哪个姑娘。
细看,嗯……莫不是和自己一样借住的亲戚。
寄居之人,气势会不由自主地削弱,甚至唯唯诺诺的。
然而这女子身周的气场却让人安心,和今天的阳光一样,富有生机。
郑窈眨眨眼,不管是谁,撸了别人的狗,索性先赔笑道:“这是姐姐的小狗吗?养得真好。”
人靠衣装,然郑窈的衣裳首饰都还是穿自己带来的,素净得无可圈点。
琼芳略一挑眉,目光又落在她的面孔上。
秋光勾出她尚稚眉眼,清润姣好,似一幅饱含意境的出水芙蓉,每一笔的深浓浅淡,都恰到好处。
瞧着快要及笄的年纪,已具一分绝色。
这是世子说过不必驱赶的姑娘,琼芳也挂上了一副可亲笑脸,问:“姑娘也是住在府里?从前怎么没见过?”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郑窈也就越发认为,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借住在这王府中。
想到这是玳瑁的主人,自己往后能不能同玳瑁玩耍,都得经过她的首肯。郑窈嘴甜甜地道:“我也是刚来不久。见玳瑁可爱,便想偶尔来寻它玩。姐姐,可吗?”
若这是谢韵或谢滢养的小狗,郑窈指定不可能这般僭越大胆地提出请求。
但对方和自己身份差不多,何况还这般和蔼亲切,郑窈便没什么可怵的了,甚至隐隐生出了同病相怜的亲近感。
琼芳想到世子的吩咐,笑道:“当然好啊。”
“我每日辰正时分遛它,约莫呆上半个时辰。你若是找它,便来这里吧。”
此地绿竹清溪环绕,地势平缓空阔,确实是遛狗的好去处。
但是郑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姐姐是就住附近吗?”
她这么一犹豫,琼芳挑了下眉:“怎么?”
郑窈倒没察觉她一刹微妙的神情,只是记得李婆子说的“秘辛”。
眼前这位姐姐同她一样的处境,人也亲和,她便忍不住提醒一句:“这倒没什么,只是姐姐须得注意莫往竹林那头去。”
琼芳:“哦?那边怎么了?”
郑窈诚恳:“那边是世子的居所。世子搬到此间,定是不喜欢被人打扰,姐姐既也说玳瑁活泼,最好最好,还是不要靠近的比较好。”
琼芳怔了下,脸色随即缓和许多,温声道:“知道了,多谢你提醒我。”
她还当这姑娘与那些人一样,都传世子是个喜怒无常,暴虐狠戾的。
幸好她不是。
自打阿爹去世后,郑窈甚少听到旁人对她说谢字,一时愣在那儿,继而对浮起的情绪有些不知所措。
她捺住了逐渐扩大的笑意,腼腆道:“我和姐姐一见如故,日后,还要多仰仗姐姐指点呢。”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挺可爱。琼芳笑了笑,拍拍玳瑁的屁股,让它自个跑去,顺口道:“满口姐姐姐姐的,叫我琼芳就行。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一场看似随意交谈下来,琼芳便从郑窈口中套出了不少信息。
而她凭自己内心的感觉,觉得郑窈并非是有意窥探世子动静的人。是以回话的时候,便这么说了:“就是五娘的表妹,父亲死后,被大伯一家霸占了家里的宅产,娘舅家也待不下去了,才上京投亲。奴婢问过王妃身边的人了,她没撒谎,也确实跟玳瑁玩得挺好的,一点不越界,从未打听过旁的。”
谢攸听着琼芳几日下来汇总的信息,依旧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随她去。”
意思暗卫那边可以忽略郑窈,琼芳也不必日日出去看似遛狗,实则打探了。
琼芳为自己掬了把泪。
天知道她见郑窈每次都能都能陪玳瑁玩一上午有多佩服,实在是累得她腰都要断了。
日后也算有个人替她们院子里的人遛狗,挺好的。
连着几日都是阳光明媚,郑窈晨起给秦王妃请安后,便避着旁人直奔竹林。
玳瑁和她已经很熟了,往往郑窈还没靠近那条小径,玳瑁便先闻见了她的气味,高兴地出来迎她,又跑又跳。
那位琼芳姐姐却不是日日都能见到,郑窈猜测她定是有一位严厉的长辈,就像林瑜的母亲,便是不许他常常出来溜达的。
毕竟这是住在别人府上,郑窈也不敢告诉孟夏,自己每天所谓的去找谢渺一起抄写佛经,其实是寻了个清静的角落,和玳瑁玩耍。
不过她也不是全然摸鱼,抄写还是要抄的。
凉亭里,今日遛狗结束,琼芳带着玳瑁先行离开了。郑窈将黄纸在石桌上铺开,摆上镇纸——
却原来上面藏着锁扣,“啪嗒”一声,锁扣弹开,里面有一方储墨池,一杆最小号的兔毫笔。
她将笔尖在墨池中舔饱墨汁,一抿,就着晨光,在凉亭中抄写。
这种盒式镇纸,是文人墨客外出游历时随兴写诗的便携工具,因墨汁储存其中不易干涸,另有收纳空间,造价颇是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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