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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堡的冰尘尚在边境上空浑浊翻腾,一道猩红刺目、裹挟着浓烈血腥与灭顶煞气的剑符,已然撕裂万里长空,带着鬼啸般的尖鸣,狠狠凿进了观澜殿那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殿门深处!
剑符殷红欲滴,符体上三道狰狞裂痕交错,如同厉鬼泣血的爪印!这是沧溟剑宗最高级别的“血劫急讯”!非宗门根基动摇、元婴陨落或疆域核心重镇陷落不得动用!
殿门无声滑开,剑符化作凄厉血影,直贯寒潭核心!
“嗡——!”
寒潭灵髓骤然凝滞、随即狂暴沸腾!潭面悬浮的冰棱棱镜剧烈震颤、位移!最大的一面棱镜轰然亮起,投射出的却已不是寒鸦堡的残骸焦土,而是……一片焚天的炼狱。
云泽帝国腹地,千年帝都——长乐京!
昔日盘踞着帝国龙气、金碧辉煌的巍巍皇城,此刻正被无边业火吞噬!琉璃金瓦在烈焰中扭曲爆裂,雕栏玉砌化作焦炭!冲天的黑烟将苍穹染成绝望的暗红!火海中人影奔逃、哭嚎不绝,仿若炼狱中的蝼蚁挣扎。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皇城核心——那座由整块“镇国龙纹玉”构筑的“承运殿”,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揉碎!殿体布满蛛网裂痕,无数象征皇权的蟠龙玉柱、藻井碎片,混合着焦糊的血肉骸骨,如垃圾般散落于熊熊烈焰之间!
棱镜视线猛地拉近!死死锁定在皇城废墟上空!
一道月白身影凌虚卓立,灼热的气流卷动袍角,其身形却如山岳般纹丝未动。尚帝!苍白如玉的面容在冲天火光映照下,更显冰冷非人。那双深邃如蕴星尘生灭的银灰色眼眸,平静地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点染的毁灭画卷。眼神中没有疯狂,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完成了宏大实验后、纯粹而冰冷的审视。
棱镜画面边缘,一道黯淡至极、却仍旧残留着元婴威压的残破身影,如同破败的风筝般自火海倒飞而出!正是云泽帝国硕果仅存的皇室供奉长老——“赤阳老鬼”!元婴初期的强者!此刻他半边身躯焦黑如炭,灵光晦暗欲熄,一条臂膀齐肩消失!断口处并非撕裂,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无形巨力从根本结构上瓦解溶解后、又被瞬间高温琉璃化的诡异结晶!他眼中充满无尽恐惧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空中那道月白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漏风之声,最终被翻滚的赤红火舌彻底吞噬!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棱镜光芒黯淡,唯留殿内死一般的沉寂与寒潭灵髓沉闷如呜咽般的翻涌。
“噗!”
护法殿首座铁狱真人猛地一拳砸在身下寒树根冰座!坚逾精铁的万年寒木竟被生生砸出深坑,冰屑四溅!狰狞兽面头盔下,双眼喷薄骇人血光,声音如玄铁碾磨:
“魔头!安敢如此?!焚帝都!灭皇族!屠戮元婴同道!此獠不除,我沧溟威严扫地!仙道伦常尽丧!”周身煞气如怒海狂涛,冲击得殿内寒流为之扭曲!
“铁狱师兄息怒!”传功殿首座玉寒真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她素白面容在幽光下更显苍白,眉心冰纹急闪,“尚帝此獠,手段诡谲莫测,绝非寻常金丹!其根脚来历……深不可测!必牵扯着难以想象的底蕴!贸然出手,恐引滔天巨祸!”
“底蕴?!”铁狱真人身躯如山岳暴起,头盔眼缝射出毒锥般的目光,“玉寒师妹!你惜才莫非惜到了这等绝世魔头身上?!他今日能焚云泽帝都,明日血洗我沧溟山门只在等闲!此等祸胎,必须雷霆镇杀!以慑群魔!”
“镇杀?谈何易事!”丹鼎殿首座青阳真人须发戟张,浑浊老眼精芒如电,死死盯着寒潭中尚帝模糊的剪影,“看清楚赤阳老鬼的下场了吗?!元婴初期巅峰!焚天离火诀名震一方!竟……竟是一击重创!断臂伤口……是道则层面的彻底崩溃瓦解!这绝非金丹手段!此獠……身怀禁忌传承!极可能……是某个蛰伏万古的老怪物转世!”
“老怪物转世?”暗影殿首座幽泉真人阴柔沙哑的声线自灰袍阴影下渗出,如同毒蛇吐信,“青阳师兄所言,触及关键。此獠行事肆无忌惮,视苍生如草芥,视元婴如蝼蚁……心性之酷厉,绝非新晋之辈。其神通……直指大道本源,凶险莫测。若真属某个蛰伏深藏的古老神秘势力……其背后牵扯的因果业力……恐非我沧溟一宗可承!”
他灰袍微动,两点幽芒闪烁:“更遑论仙道铁律!高境不可无故扼杀低境天骄,跨越大境界出手,乃撕毁沧澜大陆脆弱的平衡!若我宗元婴亲自下场镇杀一‘金丹’……纵其为魔,亦必授人以柄!玄都观、万木神教、金帐王庭……环伺之豺狼虎豹,岂会错失此良机?届时……恐非一魔之乱,而是……灭顶之灾!”
“哼!畏首缩尾!”铁狱真如雷震殿,“难道就任此獠纵横无忌?屠戮属国?践踏门威?今日是云泽,明日便是赤云诸国!后日……是不是就要踏平我沧溟山门?!幽泉师弟!你掌暗影情报,此獠突兀现世,搅动风云,必有其主使势力隐于幕后!今日所为,极可能便是某方神秘势力借刀杀人之计!其用心之险恶,便是要逼我宗先坏规矩!自毁长城!”
;“铁狱师兄所言甚是!”阵枢殿首座玄枢真人沉声开口,指间冰晶阵盘无声急旋,“山门巨字剑意枯竭日盛,护山大阵沉疴难起,隐患重重。值此宗门飘摇之际,若因一时激愤,授人以柄,引来群狼嗜血……后果不堪!”他忧虑的目光扫过众人,“尚帝此獠,必诛!然……绝不能由我宗元婴出手!”
“那由谁?!”铁狱猛地踏前一步,重甲铿锵,“指望门下金丹?寒鸦堡一战,陆明轩携数十精锐结‘玄冰诛魔剑阵’,结果如何?!剑阵被破!明轩受挫!寻常金丹上去,不过为那魔头添些枯骨养料!”
“养料?”天刑殿首座冥刑真人缓缓抬首,面容如寒石古井无波,唯有手中黑铁《沧溟律典》散发着凛冽肃杀。“铁狱师兄谬矣。护法殿‘血战堂’,本为死地砺锋之所!宗门弟子,当有血溅五步、以身卫道之志!若畏敌不前,置宗门铁律威严于何地?”声音字字如铁:
“尚帝虽强,终未破元婴!按律,当由同境弟子诛之!我天刑殿谏言:即刻发‘血诛令’!悬功勋二十万点!赐‘破魔剑符’一枚!凡我沧溟金丹弟子,皆可接令!生死自负!斩此魔者……擢真传!赐洞天!享长老供奉!”
“二十万?!血诛令?!”玉寒真人眉心紧蹙,“冥刑师兄,此令一出,无异驱宗门菁英填魔头血池!明轩乃金丹魁首,尚不能制!何况他人……”
“玉寒师妹,”冥刑目光如冷电扫来,“宗门养士,岂为温室?血火砺锋,方见真金!况且……”他冰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寒潭深处某个曾映照冰窟一角的棱镜,“污泥之中……未必无斩魔之刃。”
淤泥之刃?!
大殿瞬间死寂!几位首座目光几乎同时,极其隐晦地投向寒潭——那里,曾有一道在清淤司冰窟深处、手握寒髓剑的沉静少年身影。
“咳……”
一直端坐主位、气息仿佛与玄冰融为一体的云钧真人,终于发出一声轻咳。声音不高,却似寒冰凝冻了所有争论。
他缓缓睁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此刻如同蕴藏万古寒渊,深不可测。目光平静地逐一扫过神色各异的首座,最终落于寒潭上那片渐渐消散的帝都火海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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