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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砚有心想要安慰他,开口却说不出话来,稍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到最后还是漏出了几丝闷哼。
东明再不敢掉眼泪,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梅砚扶起来,又端过那碗镇痛的药递到梅砚嘴边,“主君,喝口药。”
梅砚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借着东明的力气坐起来,忍着心口的疼喝了小半碗药,那份痛楚才总算是被压下去了一些。
东明在一边满是担忧地说:“这血蛊怎么发作得越发频繁了,前些时日还是半个月发作一次,最近却日便要发作一次……”
梅砚显然不想让东明继续说下去,虚弱地咳了一声,堪堪止住了东明接下来的话。
“主君?”
梅砚一手撑在凭几上,默默消化掉了心口处的余痛,然后才扯着嘴角冲东明笑了笑,问:“还是没有消息么?”
他近日一直在等宋澜的消息,但别说宋澜派人送回来的信,就连前方的战报也已经一连数日没有收到了。
南诏与盛京相距甚远,如今那边战况如何、宋澜有没有找到段惊觉、宋澜又是否安好,梅砚全都不知晓。
如何能不担心呢……
东明有心想要安慰梅砚,便只说:“陛下那般有谋略的人,定然不会有什么事的,说不定这会儿正与南诏王和南诏世子谈条件呢,这不是主君乐意看到的么?”
梅砚眉宇间的愁绪却并没有散开,只是意味深长地说:“怕只怕他会以身犯险。”
也就是话音刚落下,门外便有一个小厮近来通禀,“主君,郡主带着小少爷来看您了。”
梅砚一愣,连忙让东明将剩下的半碗药递了过来,也不顾药是不是有些凉了,只是一饮而尽,苍白的脸色终于好了些。
也就刚让东明收了药碗,宋鸾音已经自己打着帘子进来了。
梅毓与宋鸾音夫妇关切梅砚,常常会到少傅府来,梅砚早已经习惯,此时却还是抬头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宋鸾音,笑着问:“郡主怎么把祈年也带来了?”
宋鸾音脸上带着笑意,面容依旧姣好如少女一般,进了屋也不说话,伸手就把抱着的孩子扔到了梅砚怀里,然后大大方方往椅子上一坐,笑道:“哄哄你侄儿。”
梅砚这才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孩子,梅祈年不过半岁大,却早慧得很,见了人便能认出来是谁,又素来与梅砚亲近,此时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是梅砚,原本哭啼啼的一张小脸竟也露了笑颜。
梅砚身上没力气,只哄了两下边将孩子放到了床榻上,笑着逗他:“怎么总是爱哭呢,再哭你母亲可要生气了。”
梅祈年自然是听不懂的,梅砚这话问的本也是宋鸾音。
宋鸾音笑着叹了口气,拿起腰间的流苏香囊逗了逗梅祈年,又说:“近日朝中事情多,你兄长常要彻夜处理政务,这孩子一直见不到他父亲,所以总是哭。我想着你在府上养病,左右也是无聊,这孩子又乐意见到你,便将他带过来了。”
梅砚听完宋鸾音一番话,嘴角的笑意却渐渐凝固住,抬头问:“朝中又有什么事?”
宋鸾音拿着香囊的手一僵。
梅砚本就苍白至极的脸色又是一变,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他审视着宋鸾音的表情,似乎要在这骄矜贵女身上窥探到他心中期盼多时的信息。
“郡主,是不是有青冥的消息?”
宋鸾音垂着眸子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渐渐泛上了泪光。
梅砚见她如此反应,一时心都揪了起来,几日里设想过的那些不好的预感一齐在脑海里翻涌,刚刚被压制下的血蛊又有发作的迹象。
宋鸾音瞥见他的脸色,禁不住有些慌神,连忙让守在门口的东明把梅祈年抱了出去,又亲自去给梅砚倒水。
“景怀,你别心急,你体内的血蛊哪里经得住你这样忧思?”
梅砚喝了水,稍稍顺了顺气才觉得缓过来了些,他虚虚一笑,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说:“我如何能不忧思?”
宋鸾音又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兄长就是怕你撑不住,所以反复叮嘱我不可以将皇兄的消息告诉你,可我左思右想,又觉得他的消息独独不能瞒你,所以还是来了。”
宋鸾音今日来这一趟,压根不是为了带梅祈年来见梅砚,而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宋澜的消息告诉梅砚的。
她不是唯夫君之命是从的闺阁女子,有自己的主见和看法,深觉情深意长之人应超越生死,更不该有不知名的音讯。
梅砚咬了一下嘴唇,语气还算镇定,道:“郡主说得对,你们的确不该瞒我,我虽中了蛊,但还不是废人。”
“虽不是个好消息,却也没有太坏。”宋鸾音没再犹豫,一五一十地把从南诏传来的消息与梅砚说了,“是半月前,皇兄带着麾下将士与南诏世子打了一仗,这一仗里,皇兄中了一箭,被南诏的郡主带回了城中,廖总领与杭大人没能及时拦下,南诏城门一关,便没了皇兄的消息。”
生死未卜。
梅砚在听到宋澜中了一箭的时候端着茶盏的手就有些颤,等到宋鸾音说完,手上的茶盏就“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碎瓷片像是炸开的白莲花瓣。
宋鸾音下意识的动作不是去看地上的碎瓷,而是抬头去看梅砚的反应,却见梅砚一手撑在凭几上,另一手已经捂上了心口,苍白的嘴角有些发颤。
“景怀?”
梅砚吸了口气,硬是将要发作的血蛊压了下去,安慰宋鸾音:“无妨。”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虚无,却又显得那样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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