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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字句算不上严厉,可字里行间全江瑶悬着的心。
他站在餐桌前,心里又闷又涩。
目光扫过抽屉,想起里面放着的胃药。但他没有急着吃药,先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可以简单蒸煮的食材。原本打算给江瑶准备的杂粮,安安静静摆在层架上,如今人已经去了公司。
胃又闷疼了一下,提醒他自己同样空着肚子。
昨天中午没进食,晚上也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经过一夜,胃里空空荡荡,胃酸肆意灼烧着黏膜。他靠在橱柜边上闭了闭眼,脑子里还闪过书房电脑里没写完的论文草稿,那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拿出锅,接好水开火,打算先给自己煮点软烂的粥。锅里水声缓缓响起,偌大的屋子里只剩自己,一想到江瑶带着腹中孩子,空着大半肚子赶去上班,齐思远心底的自责,一层一层翻涌上来。
米粒顺着指尖滑入锅中,清水瞬间变得浑浊,齐思远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灶台。燃气灶的蓝色火苗安静舔着锅底,细微的咕嘟声慢慢酝酿开来,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一点都没有被抚平。
厨房安安静静,少了往日江瑶偶尔过来打趣他的声音。
昨夜的争执,清晨空掉的床位,还有那张压在玻璃杯下的便签,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盘旋。他一直以为,自己拼尽全力就能够兼顾一切,当好医生,也做好丈夫。可现实总是一次次戳破他的自以为。
作为医生,他曾困在心理的泥潭里,被幻听裹挟,身体接连垮掉,让身边所有人跟着担惊受怕。作为丈夫,江瑶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身子笨重,腰腿时常酸痛,本该被妥帖周全地照料,他却屡屡掉链子。
明明答应按时吃饭,转头就埋在论文里废寝忘食,把胃病折腾复发;本该早起为她准备热乎的早饭,一觉睡过,什么都没能做到。
他站在灶台边,一只手轻轻抵着胃部,那里依旧是沉沉的钝痛,胃酸隐隐翻涌。生理上的难受尚且可以吃药休养,可心里的挫败感无处消解。
丈夫这个角色,他好像一直做得都不够好。
他见过太多同行,下班之后可以卸下工作的重担,好好陪伴家里。反观自己,骨子里那股停不下来的执念总是伺机冒出来。只要看见未完成的课题、没有整理完的数据,就会不由自主陷进去,把家庭、把自己的身体通通抛在脑后。
明明江瑶已经足够懂事,很少向他索取什么,能够体谅医生这份职业身不由己,可懂事不代表就该被忽略。
昨夜江瑶又气又委屈的模样反复浮现在眼前,她害怕他再次倒下的那份不安,齐思远清清楚楚感受得到。他口头上一次次认错保证,行动上却总是反复。
锅里的水渐渐升温,米粒在水中上下翻滚,淡淡的米香慢慢弥散开来。
齐思远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口堵得发闷。他不是不想做好,只是长久以来,工作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惯性太过强大。哪怕被勒令居家休养,大脑还是会本能地向着学术、病例倾斜。
他望向书房紧闭的房门,电脑就在里面,未写完的论文文档还停留在昨天的进度,诱惑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只要推开门坐下来,很容易就会再次迷失进去。
胃部又是一阵闷闷的抽搐,提醒着昨天惨痛的教训。
他收回看向书房的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咕嘟作响的粥锅上。
不能再那样了。
江瑶现在需要他,肚子里的孩子也快要来到这个世界。他不能永远靠着一句“我知道错了”去消耗她的包容。
粥还需要慢熬很久,他转身走到餐桌旁,拉开抽屉取出胃药,倒了一杯温水。药片滑入喉咙,淡淡的苦味留在舌尖。
他拿起江瑶留下的那张便签,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
愧疚、烦躁、自我否定交织在一起,那个曾经折磨他的内心声音,又隐隐在意识边缘冒出头。
你看,你又食言了,你根本做不好一个丈夫。
齐思远闭了闭眼,想起谢主任教给他的和内心声音和解的办法,没有顺着这股声音继续苛责自己。
不是全盘否定自己,是看见自己的问题,一点点改。
他低声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灶台,守在锅边,静静等着一锅白粥熬得绵密软烂。至少从这一刻开始,先好好吃饭,好好守住眼前的生活。
白粥熬得软糯温热,腾腾的热气漫上来,氤氲在齐思远的眼前。瓷碗盛出来大半碗,米粒熬得开花,看上去清淡养胃,可胃里还盘踞着沉沉的钝胀,胃酸时不时往上泛,哪怕是这样温和的食物,下咽的时候依旧带着滞涩感。
他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每咽下一口,上腹就轻轻坠一下。勉强吃了小半碗,再多就实在咽不下去,喉咙里泛起恶心的预感,只能停下筷子。
胃里依旧闷闷的,没有舒展的感觉,只是不至于像昨夜那样剧烈绞痛。他把碗筷简单冲洗干净归置好,厨房里恢复清净。原本脑子里第一冲动是走向书房,打开电脑继续昨天搁置的论文,脚步都已经偏向那个方向,又硬生生顿住。
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转了方向,走向最里面那间还没有正式启用的儿童房。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房门缓缓向内敞开。
阳光透过纱帘漫进屋子,柔和地铺满整个房间。婴儿床已经组装完毕,原木色的床架边角打磨得圆润,床品是浅柔的米杏色,叠放得整整齐齐。靠墙的收纳柜摆得满满当当,小衣服、包被、襁褓分格子收纳,连不同尺码的纸尿裤、护臀膏、小袜子、软乎乎的玩偶,全部都安置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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