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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7章 攻讦（第1页）

图里琛跪着膝行倒退几步，这才起身又恭恭敬敬的向康熙皇帝行了一礼，然后逃命似的离去，康熙皇帝深吸几口气，将心里头的怒火压下了一些，呼吸平缓了一些，目光落在庄亲王博果铎的身上，刑讯、捕拿和斩杀那些红营暗桩，这些脏活如今多半都是张怀恩手下那些白莲教叛徒在办，庄亲王博果铎自然也就担着这些担子，此番刑部大牢被劫狱，他也脱不了干系。

博果铎之前跪在图里琛身边，他的额头也贴在地上，但图里琛离去的时候，他明显的动了动，显然是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康熙皇帝的动静，康熙皇帝看着他这外表老实、里头不知道藏着多少心思的模样，本来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被勾了出来，没好气的点了博果铎的名“庄亲王，你也担着侦缉红营的职责，你说，这事你怎么看？”

博果铎把身子正了正，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子，他的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冰面上走路怕踩碎了什么的那种谨慎“皇上，奴才以为，不管是漏网之鱼，还是红营新安排进京的人马，都不重要，劫狱动用那么多炸药、火铳，不可能毫无痕迹，只需就此追查下去，必然会有贼人的线索。”

“再者，那么多炸药火铳，或是从外头运入京师、或是就藏在京师，不管如何，步军衙门管着京师治安，对京师地头最熟，不可能一无所知，一点消息没透出来，肯定是步军衙门里头有问题！”

索额图悄悄瞥了博果铎一眼，冷哼一声，这位庄亲王摆明了是在推卸责任，把皮球踢到步军衙门脚下，但恐怕其目的也不单纯只是为自己开脱，纳兰明珠那个老政敌自尽了，庄亲王的软刀子就冲着自己来了，这家伙现在和张怀恩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手里头有了一批死忠，若是能压住掌握步军衙门的自己，在这京师自然就能肆意妄为了。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内斗呢......”索额图咬了咬牙，好在博果铎的动作，他早就已经猜到了，没等博果铎继续说下去，便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皇上，庄王爷的话，奴才也觉得是十分的正确，京师闹出这么大的事，那些人马、装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事先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如今管着京师地面、侦缉红营暗桩的，确实是有十分的责任！”

博果铎一愣，面色微微沉了下去，索额图明面上是“赞同”自己的话，但他却说了一句“如今”管着京师地面、侦缉红营暗桩的，那自然不会是“寻常”管着京师治安的步军衙门了。

果不其然，索额图话音刚落，在后头跪着的格尔芬便从地上抬起头来，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脸愤慨的模样，他的声音很大，震的佛堂屋顶上落的树叶都滑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和委屈“皇上！奴才冤枉啊！”

“皇上，奴才虽然掌着步军衙门，但皇上您下了旨，让庄王爷负责侦缉红营，奴才的步军衙门全力配合，那尚虞备用处的张怀恩，就天天以庄王爷的名义，以缉捕红营暗桩为理由，到处侵夺步军衙门的权责！皇上，奴才请您出宫去看看，如今就连京师各门，都是张怀恩的人在看着，街面上，也是张怀恩的人在四处巡查！”

“步军衙门的弟兄们，若是不听他们的号令，就会给他们扣一个红营贼党的帽子抓进刑部大牢里头去，谁敢去顶着这个杀头的罪名？谁又敢不听他们的号令？奴才这步军衙门的统领，如今根本就管不了事，全都是张怀恩的人在管着，结果现在闹出事来了，庄王爷又栽在奴才的身上，奴才.......奴才冤枉啊！奴才委屈啊！求皇上明鉴！”

一旁跪着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马齐也赶忙接话“皇上，奴才也是，五城兵马司和刑部大牢里头，都是张怀恩的人在管着，奴才根本管不了事！”

博果铎扭头瞪了一眼索额图，他之前还专门叮嘱过张怀恩，不要去侵夺其他部门的职权，但格尔芬显然是和索额图串通好了，就要以此来推卸责任，自然是一口咬死了是张怀恩他们“捣乱”侵夺职权，才导致这场劫狱大案的生。

至于马齐，都察院管着五城兵马司，也有管理京城治安的职责，他还兼着刑部左侍郎的差，刑部大牢也归他管辖，如今有了甩锅的借口，自然赶紧跟上，免得别人把屎盆子扣他脑袋上。

康熙皇帝哪里看不明白这些重臣的小心思？他差点都气笑了，嘴角咧了一下，双目之中却又填满了怒火，一把将手里的佛珠扔在地上，佛珠一下子四分五裂，珠子在地上乱跳乱弹着，众臣正要开始的骂战一下子给憋了回去，纷纷老老实实的把额头贴回地上，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好啊，好啊！”康熙皇帝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子，从群臣身上一一扫过“都是朕的好臣子啊！一个个奴才奴才的叫的顺口，要你们顶事的时候呢？却推来推去，推得好啊，朕的朝廷，朕的大臣，一个个都是推磨的驴，推得一手好磨！”

“你们这么推来推去，一个个把责任往外推，推到最后，呵！一个个的干干净净，干干净净！”康熙皇帝顿了顿，声音忽然猛地拔高，尖利的刺耳“朕问你们！若是下次红营把炸药扔进紫禁城里头，你们是不是还在这里推来推去！”

没有人回答，一众臣僚复读机一般重复着“皇上息怒”这句话，康熙皇帝看着他们却越来越厌恶，用力摆了摆手“滚吧！统统滚出宫去！别在朕的面前现眼！”

一众臣僚赶忙磕头告退，也如图里琛一般逃命似的离开，康熙皇帝长长叹了口气，身子都软了下来，回身看着佛堂里头的佛像，呼吸又浅又慢，到最后又一次长叹一声“这京城......真是呆不下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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