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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济南历城,浸在深冬的寒冽里,风裹着碎雪粒子,刮在脸上像细刀割肉,天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连日光都透着一股寡淡的冷意,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更是迅暗下来,街头行人寥寥,个个裹紧棉衣步履匆匆,都盼着早早归家,避开这刺骨的寒。
历城区下辖的城郊街道,平日里还算热闹,到了年根底下,反倒冷清了不少,沿街商铺大多早早关门,准备过年,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还开着,灯光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微弱。街道办的综治协勤赵强和刘磊,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奉街道领导的指令,去往邻区递送年末的综治核查材料,来回折腾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才骑着电动车,踏上返程的路。
赵强今年四十二岁,在街道办做协勤快十年了,性子老实敦厚,做事稳妥,平日里负责片区的巡查、材料递送、协助处理基层琐事,话不多,做事踏实;刘磊比他小五岁,性子活络些,嘴甜机灵,跟赵强搭伴做事多年,两人配合默契,平日里一起出任务,彼此照应,是熟络的老搭档。
这天两人赶的是急件,一大早出,在邻区对接、签字、交接,折腾到下午才忙完,连口热乎饭都没好好吃,只在路边小店啃了两个冷包子,喝了几口凉水,想着赶紧返程,免得天黑路滑,不好走。
从邻区回历城城郊的路,要走一段城郊辅路,这条路不算宽,两旁多是老旧厂房、废弃仓库,还有一片荒草地,平日里车流量就小,到了腊月傍晚,更是几乎看不到车辆行人,只有寒风卷着枯枝败叶,出呜呜的声响,透着一股荒寒的寂寥。
两人骑着电动车,开着微弱的车灯,顶着寒风前行,电动车的电瓶在低温里耗得快,车灯忽明忽暗,车也慢了下来。赵强握着车把,手冻得麻,时不时搓一下手,哈口热气;刘磊跟在他身后,缩着脖子,把棉衣帽子扣得紧紧的,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太冷了,早知道就跟领导说,明天再送材料,非得赶在年根底下,遭这份罪。”
赵强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裹在寒风里“急件,耽误不得,赶紧往回赶,到家就暖和了,再熬一会儿。”
两人一路沉默,只顾着赶路,天色越来越暗,铅灰色的天彻底沉成墨色,路边的路灯大多年久失修,亮着的也昏昏暗暗,照不清路面,碎雪粒子越下越密,打在脸上生疼,路面渐渐结了一层薄冰,滑溜溜的,两人只能放慢车,小心翼翼地前行。
行至半路,到了一处废弃的公交站台旁,路面更窄,两旁的荒草地里,枯枝乱晃,风声更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就在这时,赵强忽然瞥见,前方站台下,站着两个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
那两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制式制服,样式和赵强、刘磊穿的协勤制服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颜色是近乎墨黑的藏青,没有任何标识,版型笔挺,看着格外规整,两人站在寒风里,身姿笔直,一动不动,像是两尊雕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赵强心里犯嘀咕,这荒郊野外的,又是傍晚,天寒地冻,怎么会有穿制服的人站在这里?看着像是公务人员,却从没在这片片区见过。
刘磊也看到了,小声跟赵强说“强哥,你看那俩人,穿得跟咱们差不多,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在这儿干啥呢?”
赵强摇了摇头,没说话,骑着车慢慢靠近,那两人见他们过来,主动往前走了两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赵强和刘磊只好停下电动车,摘下手套,疑惑地看着对方,赵强率先开口,语气客气“两位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在这儿有任务吗?”
那两人转过身,面向他们,赵强和刘磊这才看清两人的模样,瞬间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比这寒风还要刺骨。
两人看着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嘴唇也是淡青色的,眼神空洞,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周身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站在那里,周围的寒风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明明是寒冬腊月,两人身上却没有半分热气,连呼出的白气都没有。
更让两人疑惑的是,这片区的公务人员,不论是街道办、派出所,还是城管、路政,赵强和刘磊做了多年协勤,几乎全都认识,十有八九都脸熟,可眼前这两个人,他们从来没见过,半点印象都没有,陌生得很。
左边一人开口说话,声音冰冷生硬,没有半分语调起伏,像是机械出的声音,听着格外别扭“我们是市城隍办公务人员,要去泰山送一份机密公文,顺路,想跟二位搭伴同行一段,不知二位是否方便?”
“城隍办?”刘磊皱起眉头,满脸疑惑,扭头跟赵强小声说,“强哥,咱济南有城隍办这个单位吗?我咋从来没听说过,是不是新成立的?”
赵强也一头雾水,他在基层做了这么多年,辖区内的所有单位、部门,他都一清二楚,从来没听过什么城隍办,更别说穿这种制式制服的工作人员了。他心里虽有疑虑,但看着对方穿着制服,一副公务人员的模样,也不好直接拒绝,便点了点头“方便,我们也是回历城,顺路,一起走吧。”
那两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跟在赵强和刘磊的电动车旁,并肩前行。
一路上,寒风依旧呼啸,碎雪粒子不停落下,四人一路同行,起初赵强和刘磊还时不时搭话,问对方要去泰山送什么公文,怎么选在这么晚的时间赶路。
可那两人始终语气冷淡,问一句答一句,从不主动多说,要么说“机密,不便透露”,要么说“公务在身,必须按时送达”,神色始终冰冷,没有半分表情,周身的阴冷气息,始终萦绕在周围,让赵强和刘磊心里越来越毛,总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走了一段路,刘磊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又开口说道“咱济南市区、城郊的公门人员,我们俩认识十有八九,两位看着面生得很,以前从来没见过,是不是刚调过来的?”
这话问出口,前方两人脚步顿了一下,对视一眼,左边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赵强和刘磊,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异样,冰冷的声音,在寒风里格外清晰“既然二位问起,我们也不瞒二位,实不相瞒,我们并非阳间公役,乃是济南城隍座下鬼隶,此番是奉城隍之命,携带阴司公文,前往东岳泰山,投递东岳大帝。”
这话一出,赵强和刘磊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电动车差点滑倒,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满脸的惊骇,以为自己听错了。
“鬼……鬼隶?”刘磊声音抖,牙齿打颤,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吓的,“同志,你别开玩笑了,这大冷天的,可不能说这种吓人的话,我们还要赶路呢。”
“绝非玩笑。”右边的鬼隶开口,声音同样冰冷生硬,“我们是阴差,并非阳人,二位若是不信,大可细看。”
两人说着,微微抬袖,赵强和刘磊下意识看去,只见两人的手腕处,没有半分活人的血色,皮肤惨白近乎透明,周身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脚下更是没有半点脚印,落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悄无声息,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再看他们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没有呼吸,没有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阴森的诡异。
赵强和刘磊吓得浑身抖,腿脚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终于明白,自己这是在荒郊野外,遇上阴曹地府的鬼差了,难怪看着如此诡异,难怪从没见过,难怪周身阴冷刺骨,根本不是阳间的人!
两人吓得说不出话,想转身骑车逃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喉咙像是被堵住,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站在那里,浑身抖,脸色惨白,比眼前的鬼隶还要难看。
鬼隶看着两人惊恐的模样,没有半分恶意,依旧语气冰冷“二位不必惧怕,我们此番只是公务在身,途经此地,见二位也是公门办差之人,与我们同属隶役之身,故而搭伴同行,不会伤害二位,只需陪我们走一段路,到前方岔路,我们便自行离去,绝不纠缠。”
赵强强压着心里的恐惧,颤声问道“你……你们既是阴司鬼差,要去泰山投送公文,到底是什么公文?为何要选在此时赶路?”
鬼隶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半晌,左边的鬼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凝重“此番公文,乃是济南历城及周边城郊,年末大劫的亡者名录,阴司核定,腊月中旬至年末,这片区域将有大劫,死伤无数,我们要将这份名录,投递东岳,核定生死,不得有误。”
“大劫?亡者名录?”刘磊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颤抖,“什么大劫?会死多少人?”
“具体数目,我二人也不甚清楚,约莫近百之数。”鬼隶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皆是命中注定,阳寿已尽之人,阴司按籍勾魂,此乃天数,不可违逆。”
赵强和刘磊听得心惊胆战,浑身冷,历城是他们的家乡,这片城郊是他们日日生活、工作的地方,听闻这里即将有大劫,死伤近百人,心里既恐惧,又难以置信,只觉得是天方夜谭,却又看着眼前的鬼隶,由不得他们不信。
“这……这怎么可能?”赵强颤声说道,“好好的,怎么会有大劫?是天灾还是人祸?”
“天数已定,不可泄露,二位只需知晓,此乃阴司核定,无法更改。”鬼隶语气严肃,再三叮嘱,“今日之事,乃是天机,二位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半句,若是走漏消息,扰乱阴阳秩序,必遭阴司责罚,祸及自身,切记切记。”
赵强和刘磊连连点头,吓得魂不附体,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不停应着,心里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只想赶紧走完这段路,摆脱这两个鬼隶,赶紧回家。
四人继续前行,一路上,赵强和刘磊浑身抖,不敢再说话,不敢再看身边的鬼隶,只想着快点赶路,快点分开。身边的鬼隶,依旧身姿笔直,脚步轻盈,没有半点声响,周身的阴冷气息,始终萦绕在周围,寒风仿佛都变得更加刺骨,周围的夜色,愈浓重,看不到半点光亮,只有鬼隶身上,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幽光,诡异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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